2033年5月19日

19年了，一切都已經過去19年了。看著鏡子里那張19歲的臉，已經有幾分成年人的樣子，尤其是那雙神似朱明的眼睛。

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關在家里上網，看各種各樣恐怖片懸疑片。母親何佳怡，雖然有些擔心，但也只好尊重他，畢竟京駿從小就不似一個孩子。

但是5月19日，這一天何佳怡不希望京駿出門的，不僅僅是高考即將來臨，而是……..所以她一直在客廳里看電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天快亮時，她還是睡著了。

趁著母親睡著，他悄無聲息地下樓騎車自行車出了小區。梅雨季節的天氣很潮濕，讓人呼吸都感覺帶著一種水分，不曉得何時會在下雨。他茫然的看著街頭已經開始掃地的環衛工人，帶上剛買的兩份卷餅向城南騎去。

城南路49號。

沿街的老房子燈光都已經亮起，窗口依稀可見已經起床刷牙洗臉的居民，緊挨著地面的窗戶上厚厚的灰塵，他想起來王玨。

他忽然想起這棟房子的對面是那間兇宅，他把自行車放在路邊，走到門前生銹的門牌快要掉了，上面掛著鎖鏈月，四周寂靜，他翻過圍墻，院子里的氣味像是亂葬崗，心里泛起惡心感，下意識的抬頭看著樓上，從一個破碎的窗口爬進去，晨曦照進昏暗的客廳，地上積滿灰塵。無人問津的房子如同之前一次來，一模一樣。

那一年的秋天是一個雨夜。何佳怡，在這里殺死了養父。墻上的血跡卻依然醒目。

京駿捂著鼻子上二樓，打開第一扇門還是骯臟的衛生間，第二個房間里有一張小床，直到最后一扇門打開，這里應該是何佳怡童年時的閨房吧。

他不知怎么的就小心翼翼地推開這扇門，心頭也不由得跳動起來，感覺是那樣熟悉，就像2014年5月19日的深夜，朱明被殺的那一晚。

背后吹來一陣陰風，某個人影已經映入眼簾。

京駿轉身欲沖出門口。卻被攔住，無處可逃。伸手揮拳的前一秒，頭部被鐵棍重重砸到。像極了被金屬貫穿身體。

一陣眩暈后，他倒在了灰蒙蒙的地板上鮮血從額頭涌出，流進嘴巴，咸咸的，澀澀的，那是熟悉的死亡味道。

是的，他始終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腳步聲響起，地板震動耳膜都在顫動，努力想把眼睛睜開看看，視線卻被血水模糊了，只能看到一團亂麻的紅色。

有人抓住了他的腳踝，將他拖進小房間，臉在地板上摩擦得生疼，血水滴落，看到桌子上幾個瓷娃娃，那是媽媽小時候的玩具，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他，是娃娃把自己打暈的嗎？桌子旁邊是個小木床鋪著涼席，還有枕頭與格子紋的空調被。墻邊扔著幾個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床邊的垃圾桶里是吃剩的泡面盒子，還有煙盒。他用盡全力扭動幾下脖子，再把眼球轉動到極限才看到床邊邊那面鏡子，一個人影，一張男人的臉——路向陽？：？！！

京駿心頭微微一顫，難以置信讓他嘴角顫抖發不出生意。

那個男人拉開厚厚的窗簾，把頭探向外面觀察了觀察。他從京駿的口袋里掏出手機下樓去檢查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又在回到二樓的房間。

京駿的額頭已不再出血，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沒有爬起來的力氣。對方把他綁在一個椅子上，繩子很結實，從頭到腳密密麻麻結結實實的捆綁起來。他湊近京駿的臉，那副眼鏡，那雙眼睛，再熟悉不過了。

他蹲下身子，喘著粗氣皺起眉頭，目光里有些惋惜，說了一句

“終于又見面了”

京駿看著他，真的是又苦澀又嘲諷：難道不應該是我說這句話嗎？可惜他怎么能懂啊！

“果然，你還，你……還活著……”

京駿腦袋吃疼，像是已經裂開一樣。

“你竟然敢主動找上門來！感謝這幾年的逃亡生活讓我草木皆兵。不然此刻被捆起來的人就是我了！”

他在這里等他。他蹲下來，平靜又陰冷的看著京駿

“我向來膽小，四年前你帶著警察來找我，真的是嚇到我了！”

“黃顏？”

“我東躲XZ，躲警察，躲那個白衣女鬼，躲你這個逆子！！！真的是受夠了，換了那么多身份，還是戰戰兢兢，不能住酒店，不能租房。要不是我叔叔留下的這棟房子，我可能要住排水道了，可惜啊，他老人家三十年前被殺了，也幸虧是被殺死在了這棟房子。一座兇宅，晦氣！沒人會來！除了你！！！”

他咬著后槽牙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憤恨情緒。

“你為什么陰魂不散？！！！”

“5月19日！！！你不會忘了吧？”

京駿疲倦不堪地扭動了幾下脖子，斜著眼睛看著他。

“你妄想癥！你母親就是個陰謀家，操控著你，還有那個自以為自己很聰明的馬濤，其實就是各懷心思的小人！！”

“路向陽，你不應該這樣對我，是我發現秋琳對你所做的一切，你應該感謝我！”

路向陽聽到秋琳這個名字，聽到過去種種不堪，瞬間被激怒，他狠狠摔了京駿一耳光。又很變態的掐著他脖子，端詳著他的臉

“多么帥氣的一張臉！可惜了今天以后就看不到”。

“我不是來找你，我根本不知道你還活著。我是去南城區的地下倉庫，今天是朱明的忌日。”

“朱明？？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朱明！”

“你知道什么？”

“那一年死在地下室，何嘗不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輕輕冷哼一聲，沒等京駿為什么，他站起來點燃一支煙接著說

“你以為當年秋寓為什么要選朱明當他的女婿，真的就是因為他才華出眾？其實只是需要多一個自己的人來當棋子罷了。秋寓一向如此，走每一步路都會提前找一個替身備著，那一年他仕途得意，但周邊能坐盾牌的人卻說不上一二。自己的女婿，一個才華出眾野心勃勃又毫無背景的年輕人最好把控。遇事一腳踢出去，最自然！所以朱明的結局只是早一年還是晚一年事情罷了。”

“謝謝你愿意告訴我這些。”

“這個世界上如果說還有人愿意把朱明當朋友，除了我路向陽，沒有別人！”

京駿神情欣慰，甚至是感動。路向陽空洞得看著墻壁，自言自語

“朱明，我的好兄弟，你被保送進北大，我是真的為你高興，你成為老師要出人頭地時我也是真的為你高興。你不知道，當別人背后罵你野種，劣等人時，我替你打了多少架！”

“你是在自我感動嗎？私生子這件事情是你傳出去的吧？”

京駿神情漠然地看著地面。

“是啊，但我不想告訴你。覺得你永遠都會是我的好兄弟。直到后來你和秋琳訂婚，那么好看的女人，緊致得像書中走出來的公主。我第一次嘗到了嫉妒的感覺。看著你接收所有人的祝福。那些家伙雖然心里恨你表面上像條狗，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你的腳。你好像一瞬間就擁有了一切：地位！權利！財富！女人！我們一起讀高中時，從來都是你羨慕我，現在一切都反過來了！”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和秋琳小時候見過。再次相見就是你的女朋友。她會出現在我腦海中，出現在我夢里。可她是我好兄弟的未婚妻。我難受，煎熬，夜夜去酒吧買醉，一夜激情后還讓一個女孩子懷孕了，也算是緣分吧，她真的為我生下一個兒子。現在……”

他臉上露出笑容，接著說

“他現在也19歲了，長相清秀帥氣！”

“為什么傷害朱明？”

“從那以后我越來越希望朱明落敗，工作愛情，他的一切！”

“于是你散播朱明是個私生子？”

“不不不！我只告訴了數學老師，因為告訴他就等于告訴了全世界，因為他一樣嫉妒朱明嫉妒的要死。”

“你還做了什么？”

路向陽緩緩掐滅煙頭。

“舉報信！我寫的。我是最能模仿朱明筆跡的人。只需要聯合剛剛離京的賀豐那可信度就是百分之百。他可是朱明的大學同學。我們商量好信的內容，由我來寫。由賀豐上交給秋寓！”

“賀豐是……”

“對！我殺的。朱明被踢出局。我成功做了秋家女婿，而賀豐只做了陽光集團的高管，他心生不滿，覺得不公平，揚言揭發我，多次敲詐勒索！我在他車里勒死他，尸體放在后備箱，車子開到偏僻處，沒想到居然在平穩過去兩年后被你發現。你是個多么可怕的小孩！！”

“那秋寓呢，也是你……”

路向陽突然情緒激動，精神緊張

“我沒想殺他，他自找的，他沖到我的家里，本來是想殺我，所以我只是搶過刀反殺了他！但我解釋不清楚，我只能跑。如果被黃言警察抓到我就逃不掉了，他一眼就能看穿我！證明我殺過人！”

京駿感覺自己的力量慢慢回來，胳膊開始能用力了。但繩子綁的太緊，一動就生疼。

“秋琳也是你殺的？”

“這個心腸狠毒的女人，我早就想殺她了，自己不能生育，竟然還用化學閹割的方法讓自己的丈夫也不能生育。還好我在結婚之前已經和女人留下來自己的孩子，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的人生到底為什么活下去！”

“那你現在這種生活還能見到孩子嗎？”

“我不想我的孩子活得像死去的朱明一樣，一輩子沒有爸爸，被別人嘲笑，被別人罵是野種。我不能見到我的孩子，至少這個世界上他還有爸爸存在。哪怕過得如老鼠一般東躲XZ人人喊打，我也要茍延殘喘的活著！”

“你會害死他的。”

“總有一天我會和自己的兒子一起生活”點燃根香煙自顧自的笑起來。

“這么多年沒見了，你怎么就一眼認出了我？”

“我跟蹤你很久了，包括上一次，你和那個白衣女鬼去地下，我都在你們身邊！”

“白衣女鬼？”

“好啦，謝謝你小朋友，這是我八年來說話最多的一次，謝謝你陪我聊天。”

“我不是小朋友！！！”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坐在這里！”

“趕著去投胎嗎？”

這句話是朱明的口頭禪。路向陽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從行李箱掏出一卷膠帶把京駿嘴巴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