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儲自古以來就是件大事，必須慎之又慎，把帝國交到姚重喆這樣的貨色手里就等于把江山拱手讓人，后世修史姚玄景多半也要落個識人不明，教子無方的罵名。

姚玄景死之前給楊忠的口諭大概也是立襄王為帝，這點姚重禹心知肚明，齊氏被清算之后父子二人就有了隔閡，姚玄景是怕把皇位傳給他之后被通篇否定，給齊氏平反順手揭露真相，畢竟他當時迫害齊氏的手段可不太光明，兒子反老子在民間是大逆不道，可在皇家確實再正常不過。

至于姚玄景為什么非要齊家家破人亡，羽林衛捏在齊家的手里就意味著姚重禹對他另外幾個兄弟有碾壓性的優勢，他隨時可以控制宮城發動政變，其實姚玄景也有暗示過齊家，在羽林衛中也扶植了自己人，可是齊閔道性格執拗，他安插進去的人基本上進去不久就成了邊緣人物，所以他后來干脆就下了狠心徹底讓齊氏沒落。

雖然姚玄景登位不久就冊封了太子，但大家都知道這位太子殿下不會是最終坐在帝位上的那個人，晉王世子姚重昉被封為太子后就深居簡出，熟知歷史的姚重禹知道這位大哥怕是沒幾個月好活了。

其實這位太子殿下如果不是身體不好的話姚重禹他們幾兄弟一點機會都沒有，姚玄景對他的第一個兒子寄予了厚望，姚重禹幾兄弟里面最得姚玄景喜愛的便是這位太子殿下。可能二哥姚重彥會有些希望，可這位二皇子醉心武事，常年征戰在外，對于大梁城中暗流涌動的是毫不關心。

大概是天妒英才，當時還是晉王妃的皇后受了驚早產，導致了姚重昉從出生開始就體虛易病，從小泡在藥罐子里長大，離這位太子殿下近了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視角回到勤政殿，此時的姚玄景坐在帝位上暗暗思忖齊老公爺這是何意。

自他上位以來，他就漸漸生出了將禁衛控制在手中的想法，其實這事也不甚急迫，畢竟他才三十多歲，他想著過個三年五載慢慢削弱齊氏在羽林衛中的影響力，徐徐圖之。

畢竟一上位便打壓功臣容易落個卸磨殺驢的名聲。

既然齊老公爺這么識趣，他也不好使些陰損手段，于是開口道：

“欸，齊愛卿這是說什么話，朕聽聞愛卿仍開得兩石弓，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愛卿怎可在此時解甲歸田呢？”

“不瞞陛下，非是老臣有意推脫，只是臣已老邁，前幾日披甲竟難以持久，恐怕不能為大魏效力了。”

“既如此，羽林衛大將軍之職便由齊卿的長子接任吧。”

齊閔道長子齊師誠為人忠厚老實，這樣的人不適合在官場廝混，奈何長幼有序，不出意外的話下一任遼國公必然是這位嫡長子了。

“陛下，臣還有一請，老臣長子駑鈍，恐不能接任老臣之職，陛下便打發他去邊疆歷練去吧。”

哦？齊家人發什么瘋，經營了幾十年羽林衛的說扔就扔，轉去邊境吃沙子，姚玄景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

其實姚重禹和齊閔道商量的時候是打算讓這位大舅舅去禁軍當值的，齊閔道深思熟慮后卻把長子安排去了邊軍，未來的遼國公沒見過血怎么行，況且他這位長子也不是善于鉆營之輩，索性送到戰場上磨礪，等他閉眼后也放心將齊家交給他。

“陛下，老臣也有一請，請陛下恩準老臣那不成器的次子也送去邊疆，同齊老鬼的長子一起。”

這時勛戚隊伍中站出了一人這樣說道。

“陳老匹夫，你出來湊什么熱鬧。”齊閔道一看此人氣不打一處來。

說話的這位是魯國公陳縉，要說這二人之間有什么恩怨以至于齊老公爺看到他便出言嘲諷，二人是同輩人，自上代人便開始便隱隱競爭，這就導致二人從孩提時代就互相較勁，青年時代還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子，最終還是陳縉抱得美人歸。這件事也成為齊老公爺的心結，自陳縉和夫人成婚以來他近三十年沒有踏進魯國公府一步。

不過如果不是魯國公技高一籌，姚重禹可能就來不到這個世上了，所以世事難料，福禍相依。

“你齊老鬼都敢把長子送到戰場上，難道我還不如你齊老鬼不成？”

“老夫送長子上戰場，與你這老匹夫何干，你當這金殿之上是那勾欄瓦舍嗎？”

“哈哈，你這老匹夫，定是嫉妒老夫娶了念念。”，這位魯國公也是口無遮攔，每每二人吵嘴就要拿出此事刺激齊閔道。

“氣煞我也..”齊閔道掄拳就上，惶然不顧他剛剛說了什么。

今日的大朝戲劇般的落下了帷幕。

最后還是姚玄景喝令禁衛阻止了二人，這才沒有演變成一場混戰，最終結果齊師誠去北邊抵御鮮卑，陳縉的次子陳行烈去西邊打吐蕃，二人終究是沒分到一塊去。這才讓齊老公爺勉強壓下了怒火。

大朝結束后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道齊老公爺此舉意欲何為。

......

此時的姚重禹正在家中籌備著開拓商路，他拿著從西域商賈那買來的地圖，琢磨著該讓何人去執行此事。

說是地圖，實際上只有些山川河流，實在簡略的很，就姚重禹所知，一些小國地圖上甚至沒有標注。

那種相對詳細的圖應該在兵部的武備司里存著，以姚重禹的身份可拿不到這種東西。

想了想姚重禹扔下的地圖，這件事并不著急，眼下還是看他這位父皇要怎么壓下此事。這幾日民間傳聞喧囂甚上，大街小巷都在說閣老收受賄賂，是個大貪官，可茶館巷弄都在談論此事卻唯獨沒有見觀風衛的校尉們出來抓人，好似他們忽然轉性了一般。

要說這件事沒有姚玄景的授意姚重禹是不信的，他就是在那晚大火之久雇了幾個乞丐傳了傳李閣老府邸藏有巨額財物，沒幾日輿論如此火爆顯然還有推手。

其實他這么積極摻和此事主要是為了救下金無鋒，并沒有什么為朝廷除害的想法。

對付貪官，特別是一位權傾朝野的宰相，在這個年紀出風頭除了給自己招禍再無用處。姚重禹這么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