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葉綰君被人注射了一種類它定的違禁藥物。
這種東西會造成人短暫失憶,也就是說——
即使她清醒過來,也未必能說得清楚自己這一個來月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看著葉綰君那張呆滯的臉,心如刀絞卻不敢放縱情緒。
我說醫生,那她什么時候能好?難道一直這個樣子么?
“這個……”
醫生面有難色:“類它定藥物有很多種成分序列,可能需要盡快得知是哪一種,才好對癥下藥。否則長期以往,她的大腦也會受損。”
我微微攥了一下拳,目光再次落回葉綰君的臉上。
屏了屏呼吸,我轉身而去。
外面是一條走廊,迎面過來的竟然正是向昭和花姨。
昨天阿斌送他去醫院后,看樣子他是在這里縫了針,并住了一晚觀察傷情。
現在“沒什么大礙了”,于是推出了病房,準備離開。
我與向昭打了個照面。
如果不是因為昨天聽沈臨舟說了那些事,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有天在面對這樣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男孩的時候——
竟然會那么的毛骨悚然。
向昭平靜地經過我和阿斌,臉上依然保持著不動不色的表情。
我看看阿斌,然后故意試探著說:“真奇怪,我還以為,小昭昨天挨了你的打,再見到你的時候會有應激反應。”
阿斌的臉色驟然變了變,隨便應了一聲便含糊過去了。
而我也終于可以不用再懷疑,一切都是戲。
他們演戲,我們也在演戲。
但不管怎么樣,能讓尹毓舫他們為了打消我的懷疑,而故意放過了葉綰君。
這一局,我算不算旗開得勝呢?
可是,他們之所以同意放過葉綰君,本質上還是已經確定了她不會把向昭的秘密說出去。
那么,用于控制她言行的東西,正是那注射過量的類它定藥物。
醫生已經說了,這種藥是違禁品,國內根本就搞不到。
可是如果找不到相關的成分序列,沒有辦法對癥下藥的話,葉綰君很有可能會傷到腦子。
那她的后半輩子……
我坐在阿斌的車上,一路心事重重的。
快到家的時候,我試探著問。
我說阿斌,尹先生現在還在境外么?
“什么事?”
我故作隨意地說,沒什么。
我就是想問問他,像類它定這種國外的藥物,他能不能想辦法幫我弄到些解藥。
“雖然葉綰君幫著靳寒川欺騙了我那么久,可我畢竟跟她做了好多年的朋友。”
我說,我不忍心看到她這個樣子。
我當然知道阿斌不會自作主張地給我任何答復,但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會傳達給尹毓舫。
于是當天晚上,我就靜靜地躺在床上等電話。
果然,尹毓舫主動來找我。
寒暄客套了幾句后,問我明天幾點去公司報道。
我故作輕松地表示,已經準備完好了。明天早上十點鐘,準時會到迦藍珠寶的。
“對了尹先生,到時候,我找誰呢?”
“呵呵,當然是找CEO。”
掛了電話以后,我心思竊竊不已。
CEO……
話說,以前的CEO是我啊。
我走了以后,誰是CEO呢?
沒等我多想,一條短信傳了進來。
是尹毓舫。
「你朋友的事不要擔心,我會通過專門的渠道幫你找藥品的。而你,只要好好在公司里研發工藝。」
捏著手機,我心中頓時一片寒噤。
是我想多了么?
尹毓舫這話的意思,是在用葉綰君來要挾我咯?
不,他手里已經有那么多籌碼了,應該不會是故意要挾,或者只是為了穩住我,給我一些試探?
于是我趕緊回過去「如果太難就算了,我也不希望你惹上麻煩,我聽說那個藥是違禁品。也不知道葉綰君是不是因為惹上了靳寒川那邊的什么人,才弄成這樣的。我管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沒必要陪著拉下水。」
尹毓舫隔了一陣,才回——
小秋,還是你理解爸爸。
看到屏幕上清晰的爸爸兩個字,我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我想象不出,手機對面的尹毓舫究竟是什么樣的一副表情。
只覺得整個房子里,愈發森冷不已。
我睡不著,于是下樓去看神龕。
我總是這樣,心神不寧的時候,就會去給我爸蘇立峰上幾柱香。
但是現在,我知道家里有“耳朵”,所以有些話,我只能選擇性地交給別人去偷聽。
“爸,我找到親生父親了。你為我開心么?”
我一邊上香,一邊自己碎碎念著。
“我的親生父親很有錢,是個皇室貴族。可是我并不在意這個,我只是非常希望他也能像你一樣,對我疼愛一些,保護一點。其實,也不重要了,我已經成年了,也可以照顧好自己了。只希望他的身體能健康些,身邊能少一些麻煩和敵對。”
“爸,我找到小夏了。雖然我還不知道我和沈雁清究竟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小夏都是我的外甥女。等咚咚出生后,或許他的臍帶血可以為小夏做造血干細胞的移植,也算是我對得起姐妹,也對得起……靳寒川了。”
“你一定很不理解,我為什么會跟靳寒川分手吧?爸,可能,我們都以為愛情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所有的責任都會相應而生。可事實上,還有很多東西,是愛情都無法原諒的。”
“呵呵,我又說了這么多,你會煩我吧?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煩我,我也知道,我有了親生父親以后,如果不能常來陪陪您,您肯定會吃醋的。”
我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痕。
我說,爸,其實我挺幸福了已經。
寒川死了,我便不再有任何怨恨了。
說完這些矯情的話,我回樓上洗澡睡覺。
明天一早,是一場新的戰斗。
我不知道我即將面對怎樣的兇險——
就如同我之前壓根就不清楚,我回到迦藍珠寶要面對的第一個人,竟然是——
唐安遠。
他回來了,并且與我同一天任職迦藍珠寶的CEO。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之前演練過的所有場面里,只有這一個是我壓根沒有設想過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瞞得了唐安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