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0歲那年的冬天，似乎剛過完春節不久，寒假還沒有開學。父親一大早用自行車馱著我往12里外的大姨奶奶家趕。路上的積雪沒有化完，有的地方已經積冰了，不好騎行的路段父親就下來推著自行車走。我坐在前面大梁上，雙手雖然帶著手套扶著前手把，但還是感覺很冷。

終于進了村來到大姨奶奶家，院子里很多人，一個不住人的屋子門大開著，里面停放著一口紅棺材。

我明白是大姨爺爺去世了，我也明白他才是我的親爺爺。

父親進門二話不說就把我推到棺材邊，命令的口氣對我說哭爺爺。我便聽話地一邊叫爺爺一邊哭起來。

姑姑聽見我們到了，從里面屋子走出來，到我身邊把我拉進屋不讓我哭了。

幾天來，我一直在大姨奶奶家，人多的時候我就住到前院二奶奶家。

隨后，父親回家把大弟也帶來了。

大姨爺爺出殯時，我負責拉著大爺的6歲小女兒丫丫的手跟著很多穿著白色孝服的大人們走。

安葬完大姨爺爺，最后到野地里圓墳的時候，我和弟弟跟在大爺的身后，這個父親的親大哥我是第一次見到真人，確實像照片一樣英俊，濃眉大眼，很有威嚴的樣子。大爺右手倒提著一壺水，邊走邊往地下倒水。我不懂這是一種什么儀式，反正這個鏡頭記憶深刻。

同年初夏，大爺車禍身亡。大爺是在大姨爺爺去世不滿百天出的車禍。據說是車撞了當時騎自行車的大爺。

期間因為賠償的事情大姨奶奶親自出面做各種交涉，大概我父親每次跟著去，他回家后常常情不自禁地對自己的生母的言行表示出了大大的敬佩。

這一年，對于大姨奶奶來說就是天塌了。

以后的日子里，大爺的第二個妻子獨自帶著她生的兩個孩子過。大爺前妻生的會兒哥哥和秀芬姐姐那年都已經參加了工作，只是還沒成家。只有排行第三的那個孩子11歲，還在讀小學。他比我大不到兩歲，我和弟弟們都管他叫三哥哥。

大爺去世后，前妻生的三個孩子成了沒爹沒娘的孩子，大姨奶奶就如同一個老母雞一般處處護著他們三個。

在城里教書的姑姑感到了肩上的重擔。因為這時大姨奶奶只剩下一兒一女了，四大爺遠在云南，身邊只有她一個女兒。我父親畢竟是過繼給妹妹了，理論上已經沒有贍養義務。

開火車的四大爺剛參加工作時原本安家在BJ附近的南口，娶的妻子也是老家人，生育了兩個孩子。一度我聽奶奶提起曾經她與大姨奶奶結伴去過南口。還帶回家幾塊磚茶，看起來黑黑的，確實形狀像磚頭。

70年代初，四大爺響應黨的號召，參加祖國的三線建設，舉家搬到了云南昆明。

之后的一年多，大姨奶奶經常帶著三哥哥住在我家。后來，姑姑和大姨奶奶商量后決定賣掉村里的老房子，帶著大姨奶奶和大爺前妻生的三哥哥到城里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