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熱火朝天的畢業季，湯言果業正式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

當時湯言在做畢業設計，忙的焦頭爛額，敲鐘這種體面又寒暄的高難度大事兒，一如往常地交給了曾信。

曾信那邊信誓旦旦，雄心勃勃地發表了一番長篇大論，湯言這邊正在認真回答教授的最后一個問題。

“你覺得你成功最主要歸功于什么？”答辯的教授當然知道面前這個小姑娘，已經是上市公司的老總，此刻對于她的選題就是瞄了一眼，實踐已經成功，畢業設計自然不落俗處，他也沒必要再讓湯言說道一遍，對選題興趣缺缺，卻對她的個人經歷，成功路徑，極富興致。

即便湯言的畢業課題，跟這個問題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

湯言暗自搖頭，最近大家都跟商量好的一樣，人人都問自己這個問題，她感覺自己都能將標準答案倒背如流了。

現在她腦門兒上似乎就大大地寫著“成功人士”這兩個字，誰見了她都要請教一回，即使是教授也不能免俗。

成功能有什么路徑呢？

當時就是想多少做多少，做完了再想，想得明白想不明白都得接著做，如此循環往復，就成了今天的模樣。

說白了，就是一頓操作。

要說真能跟別人說出個像模像樣的路徑來，那也是馬后炮的分析總結，今天的路就是腳踏實地走出來的，走的時候也沒想過會走這么遠。

確實沒什么可說的。

可這個時候，不說嘛，是藏著掖著，說嘛，就成了胡說八道，形式主義的馬后炮，湯言不善于說謊，確實覺得很為難。

只得硬著頭皮答道，“持續的努力，加上運氣。”

教授聽到先是一怔，繼而笑問道，“就這樣？”

湯言回以微笑，點頭道，“創業的過程肯定是需要努力的，但事實是很多努力創業的人，最后卻沒有成功，究其原因就是沒有我這樣的運氣。”

教授盯著她，并未接話，聽湯言繼續說。

“成功的因素太多了，成功的人卻并不多，很多人往往就差那么點兒運氣。我不敢輕易說，我今日的成功，就是自己能力所致，更多的時候，是大環境造就的，是運氣好而已。”

“教授可能不能想象，當時我在一個小村子里，除了學習課本知識，就是拼死命干體力活兒，當時根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好好學習，我不能一輩子干體力活。來到大學，慢慢地開始摸索，即使我能下苦力，也在不斷學習，可要在短時間內對接各種資源，向上生長，向下兼容，我要說我能做好，確實心虛，還是因為我運氣確實太好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認識了很多有資源，有視野，有能力的小伙伴，她們不介意我又土又窮，帶著我長見識，看模式，讓我知道了世界上這樣那樣的生活方式。我的世界是被這些小伙伴打開的，如果沒有最開始的啟蒙，就沒有現在的我。”

“而后來，我又和另一群人合作，分工，不斷探索，彼此相互攜持，相互包容，走的越來越遠了，但我依然覺得很幸運，在這個過程中，她們對我的包容，忍讓，甚至是犧牲她們的想法成全我的意見，一步步摸索著，有了今天的成功。一路上，我要感謝的人確實很多，她們都是由一個個陌生人而來，參與了我的人生，才能讓我很早就擁有如此圓滿的人生。很難想象，如果我的人生路上沒有那些人的參與，或許我還在一個小店賣水果，或許我會做的更大一些，然后不知天高地厚，一朝得意，敗盡所有。”

教授年過五十，臉上沒有過多的褶子，只是笑起來時有淺淺的魚尾紋，“你很謙虛啊，我像你這么大年紀的時候，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服的叛逆小子，如今老了，才能略略謙虛一些。”

說到這里，教授的笑意更大了，微微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現出放松的姿態。

湯言憨憨笑道，“如果我沒有去過我朋友的家里，見過她的生活，學識，眼界，視野，也有幸聽過朋友父母的教誨，或許我會自大，甚至自大到無可救藥。畢竟我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學生，能掙個幾十萬，可能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一飛沖天，但正因為我見識過更好的，才知道自己的局限，即使想驕傲也驕傲不起來，因為身邊比我有見識的人很多，比我有能耐的人很多，比我更努力的人也有很多，甚至比我更懂運營，懂管理，懂人生的人太多太多，我確實沒有驕傲的資本。”

湯言說到這里兀自笑笑，好像處處不如人，卻是一種身在其中，樂在其中的幸福。

教授忽然起了興致，笑著問道，“你說的話聽的我都心旌搖曳，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說的那些朋友，能否也有幸交一些良師益友。”

湯言微笑著搖搖頭，“這個確實不太妥當，我并沒有得到她們的授權，不能輕易招搖。”

教授笑著點點頭接受了，“好了，今天的答辯到此為止，祝你順利畢業。”

教授說著站起身來伸出手，和顏悅色地說道，“湯言，以后多來學校走動走動，好好激勵你的學弟學妹們。”

湯言伸手回握，咧著嘴笑道，“謝教授，一定的。”

湯言沒有停留，直接回了宿舍，大學校園最后的狂歡，就是拍畢業照，吃散伙飯，展望美好未來。

518宿舍一直默默給了湯言最大的容忍，最大的支持，已經像她的家人一樣，成為一種無形的力量。

她抽出了兩天時間，和518宿舍一起，共度最后的兩天校園時光，陳書野也是，專門抽出時間，大家一起進行大學畢業著這個人生僅有一次的儀式。

“言言，我工作不在本地，好舍不得你，要不你來我工作的城市開店吧，我好跟同事炫耀這是我好朋友的店，那多有面子啊。”湯言剛一進宿舍，林海心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松開人后，眨巴著眼睛求炫耀。

她對湯言的不舍是發自內心的，以前湯言太忙，很多時候也不方便打擾她，現在就要分開，不知道以后如何，但此時此刻的感情是真摯的。

湯言也是，有一瞬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越是告別的時刻，越覺得虧欠，尤其對林海心。

這個女孩兒在自己還一無是處的時候，最先不計回報地幫助她成長，幫自己打開了世界的第一道大門。

而在后來湯言逐漸步入正軌，她也默默地移出了湯言的視線，就像功成身退的將士，不居功不計較。

可是她太忙了，作為朋友，她和林海心的付出是不對等的，林海心對她付出的更多，而她，對于林海心的陪伴和幫助，遠遠不及對方的付出。即便這樣，林海心從來沒抱怨過，更多的時候，是一種寬容以待。

“一定會的，一定讓你走幾步就看到我的名字，煩死你。”湯言說著戳了戳林海心的腦門兒，又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兩人笑意轉身看向其他人。

此時方甜甜、季敏和文靜都在宿舍了，只有陳書野還在答辯，等她結束，六人先要去拍照，接著去聚餐，明天還安排了游樂場一日游。

這些臨別娛樂項目，都是由林海心和季敏規劃，由湯言和陳書野承擔費用，由518全體宿舍舍友共同享受。

林海心揚言要伙同大家狠狠宰湯言一頓，最后還是季敏說道，“別啊，細水長流，以后我們來青武市了，就讓湯言按照五星級標準招待我們，不急這一兩天。”

湯言笑著說道，“這兩天也可以宰，以后來了照樣是最高標準，由我親自接待。”

一幫子人起哄了大半天，陳書野聞著笑聲推門進來，放下手里的書本，微微笑意道，“走吧，活動正式開始？”

六個女生拉手挽肩，浩浩蕩蕩地游蕩在校園里，開始了她們最后的狂歡。

大家都畢業了，新的人生征程想繼開始了，離開學校的那天，湯言抬頭望著頭頂的一方藍天，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在這里度過了四年時間。

四年前來這的時候，心里只有一個念想，一定要在這里活下去，把大學讀完，四年里，她勤勤懇懇，不敢懈怠，而四年后的今天，自己卻落腳在這里，結識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伙伴。

她舒心地笑著，大步邁出了學校。

人生中場，攜風而來，不負自己，驕陽萬丈。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