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歐陽硯吧”我猜測到。

小月一副你怎么知道表情看著我。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我身在天子腳下，身在這樣的家庭，怎么可能只是頑劣呢。歐陽硯沒去參加那次的賞花會，就說明了她不想在皇宮，可她的家族不會讓她嫁給一個沒有勢力的人，而與她相符的青年才俊又能深受皇上厚愛的人除了斐然，還能是誰呢？小月又湊到我耳邊悄悄說：“其中，京城中有不少人為咱們宋家平反。還有百姓呢”我心一驚，皇上的圣旨來得快但該有的東西又都齊全，說明他早有這個拔除宋家的心思，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關于斐然也許從他面圣開始，就成了皇上拔除宋家的一步暗棋。他們想要平反，是不可能的了。宋家，注定是要背負這樣的罪名了。

只是，我不明白，京城這么多人都相信宋家是冤枉的，宋家無罪，為何斐然還要這么做。是為了權勢嗎？但普天之下，除了皇室只有宋家的權勢最大，皇上除掉宋家怕功高蓋主，而斐然是為了什么。我沒想到，這個答案不是由斐然告訴我，而是歐陽硯告訴我的。

五月，天氣已經炎熱起來了，我越發的不舒服了。小月跟我說，“歐陽小姐來了。”我急忙去了梳妝臺，涂了胭脂，用螺子黛描了眉，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想讓她看見我過成這樣。

等她進來后我已經端端正正的坐好了，一點都看不出來我不舒服。歐陽硯坐在我旁邊，她好像知道我在疑惑什么一樣，開口就問我“你知道為什么斐然會這樣對宋家對你嗎？”我搖搖頭

“斐然小時候慘遭滅門，是宋家所為。我知道斐然送了你手鐲，確實是斐夫人貼身的手鐲，也是傳給斐家下一代兒媳的。”

“這不可能，我宋家不會這么做！”我連忙否認。宋家去滅了另一個家族，怎么可能。我的家人一直都是積善積德，每月按時開放粥鋪救濟城中人。為解決百姓問題，父親和祖父大哥、二哥四人商討到很晚。

“你被宋家好好呵護著，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你父親宋慶耀受命去河西解決堤壩被洪水沖毀的問題，當時毫無頭緒，是斐然的父親也是河西的地方官，想出了辦法，但你父親卻否決了，后面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話，居然讓百姓背著巖石去填補被沖壞的地方。結果你應該也能想到，很多百姓被洪水淹沒，事后皇上要徹查，你父親就把斐然的父親推出去。換來的就是滿門抄斬，皇上念著斐然還是個孩童，就放過他了。你父親知道此辦法不行，就改用了斐然父親的辦法，立了一功，加上你祖父的幫襯坐上了工部尚書的位置。如此，你還覺得你宋家無辜嗎？”

我聽著她說了這么大一堆，只覺得不可思議。我一直疑惑的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宋昭雪，怪不得我之前說羨慕你呢，在斐然的幫助下你還能活下來，不過如果沒有你宋家也不會倒臺，因為你在引狼入室啊。”

說罷她就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好陌生，好像在我生辰的時候跟我談心的人不是她一樣。

我又昏迷了。

等我醒來后，外面天黑了。我知道，我肯定又昏迷了好幾天。斐然在我身邊，見我醒了準備去叫小月。我把他叫住：“斐然，歐陽硯說的可是真的？我父親當真如此？”斐然轉過身看著我，面無表情的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好好休息。”好像回應了，又好像沒有回應。

“你會娶我嗎？”我大聲問他斐然頭也沒回的走了。是了，他定親了。不會娶我的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時間過得很快，自打我昏迷之后醒來就真的是一直靠藥吊著一口氣，下床都變得困難許多。小月經常給我熬一些苦的要命的藥，我也經常不喝。小月哭著跟我說：“小姐，小月求你了，趕緊喝了吧，小月就您一個親人了，自打您和夫人救下我之后我就沒想過要去伺候別人了。”

我看著小月，可心中再也生不出什么感情了。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外面的落葉堆積在地面上風吹過的時候，樹上的葉子又開始一片一片的飄落。我讓小月叫斐然過來。小月連哭帶跑的出去了。

我走到梳妝臺上，拿出斐然送的手鐲放在桌子上，找出紙張開始寫:“斐然，如果我沒有遇見你，你也許就死了，就這樣冰冷冷的躺在雪地里死去。所以我想我遇見你，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緣分，我以前經常是這樣想的，天賜良緣。我經常聽祖父和父親夸你，說你以后肯定是商國的棟梁，祖父和父親便一直栽培你。斐然，你對我祖父和父親可有一點師生之情？斐然，我真討厭你啊，討厭你毀了我的家，討厭你帶走了每年為我堆雪人的三位哥哥，討厭你讓我的三哥再也見不到他的意中人了，討厭你讓我再也不能陪娘親包餃子了，討厭你再也不能讓我聽見祖父批評我的聲音了，討厭你讓我再也看不見父親。可又時常懷念你為我捉的螢火蟲，懷念你為我戴上的手鐲，懷念你叫我阿雪，懷念你替我拂去頭發上的落葉，懷念在夜晚通過窗戶看見你的身影。斐然，祝你和歐陽硯在將來，新婚快樂。也祝我，是做了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我將手鐲壓在信紙上，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我想，斐然我們宋家不欠你什么了。我拿出藏在枕頭下面的之前被我不小心打碎的瓷器的碎片，握在手心里。我看見小月跟斐然一前一后的進來了。斐然還是那個樣子，面無表情，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一樣，可今日之后我再也不欠他什么。

“我想和斐然單獨說會話，小月你先出去吧。”小月看了眼斐然，退出去了。

“斐然，你是喜歡我的，對吧。”我笑吟吟的看著他，他躲避我的眼睛，讓我別胡鬧。我沒有胡鬧，我知道他是喜歡我的，那日歐陽硯走的時候，我叫住了她，準備將斐然送的手鐲給她，既然是給下一代斐夫人的，我是不合適留著的。可歐陽硯沒要，她說：“等斐然親自送給我吧。”歐陽硯跟我娘親一樣，是個驕傲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斐然遲遲沒來，來了也是坐坐就走，沒有提起手鐲的事，我提起他也只是說，“先放你那吧”我突然站起來，走到梳妝臺前，轉過身又問他：“斐然，你其實早就愛上我了吧。皇上知道你在包庇我，可沒有來抓我，因為你答應他和歐陽硯成親。不然你和歐陽硯都沒接觸過，依你的性子，你不會答應的。斐然，承認你愛上了殺父仇人的女兒，很難吧。不過，我們宋家也不欠你什么了。”說完，我就將碎片劃過脖子，我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地方，這樣他也阻止不了我。

我閉眼前，還聽見他一遍又一遍的叫我：“阿雪，阿雪......”

言罷，我看見周圍的鬼差一臉同情的看著我，又搖搖頭。閻王問我：“后來呢？”

“哪有什么后來，我再睜眼就在這兒了。”我兩手一攤，我死后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不過我知道，地府以前有個丫鬟，常常念叨著小姐小姐。我現在知道，那是小月。

我想，真是個傻丫頭。閻王在我的名冊上勾勾畫畫，我知道我這次能投胎了。真好，終于能離開這鬼地方了。站在輪回臺上的時候，我聽見有人說：“阿雪，別怕。”我跳進去的一瞬間，一只蝴蝶飛過來，隨我一同輪回。我閉上眼的時候還在想，地府這環境竟還能生出靈碟，真是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