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冬天，三哥要去鄰國見朋友，我沒出過京城，聽著三哥講的那些表示十分羨慕，便偷偷地跟著去了。三哥看見我后，怕得要死，他一直勸我回去，說我不回去他肯定今年被趕出來。一臉慘兮兮的問我：“你肯定不想三哥在春節的時候就流浪在街頭吧。”我一臉贊同的看著他，然后拍了拍我的愛馬，向著鄰國前進，身后傳來二哥的哀嚎。雖然只在鄰國待了一周的時間，但我卻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更讓我知道了，原來三哥的朋友竟是他的意中人。我鼓勵三哥娶她回來，我拍著三哥的肩膀告訴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三哥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回去的路上，下了雪。雪花滴在我們的頭發上，不一會就融化了。三哥在城門口等了一會，也沒見那位姑娘出來送她，便跟我說：“走吧”這兩個字好像裝了千萬分的悲傷，我不理解。三哥在路上沒有沉默很久，就恢復了之前的樣子，一路上都在念叨他回去肯定死定了之類的話，就像唐僧一樣，而我就是孫悟空，被念叨得頭疼。在郊外的時候，我撿到一個人，一個男人。倒在雪中，一動不動。我便叫了三哥，三哥見他一身書生打扮，斷言道：“肯定是今年進京趕考的。”

我想到話本子里女主救了男主，男主功成名就后前來求娶女主的故事，腦子一熱立馬做主讓三哥的貼身隨從帶著他跟我們一起，前往最近的客棧。等到了客棧，我讓小二趕緊端一盆熱水到房間來，小二見我給的錢多動作也利索，沒一會就端過來了。我本想親自給他擦拭臉，三哥馬上把我制止了，說我不知道害臊，就讓隨從給他擦了臉，又用被子把他裹住。我在客棧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告知被就下來的那名男子醒了，我一看見他就聽見我的心跳聲比往常更強烈。他站起來向我拜了拜，一臉真誠的說：“在下感謝小姐的一片善心，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小姐今后能用到斐某的地方，斐某一定竭盡全力。”我看著他，無厘頭的說了一句：“長得可真好看啊”房間里鴉雀無聲。

三哥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經的說：“你叫什么，要去哪，多少歲。”“在下叫斐然，準備進京干參加考試，今年十八”我心里念著他的名字斐然，斐然。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回去的路上是和斐然一起的，在我死皮賴臉的暗示我三哥的情況下，三哥不情不愿的邀請斐然跟我們同行。一路上，斐然都聽我在講，我跟他說京城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跟他說我在鄰國的所見所聞，這一刻我體會到了三哥每年出去回來后都要跟我講他的經歷的成就感。我再也不是關在京城的金絲雀了，再也不是井底之蛙了。斐然安安靜靜的聽我說，還時不時的回應我。這讓我講的更起勁了，連我小時候跟京城的公子哥打架的事情都跟他說了。不過他沒問我是哪家小姐，沒問我姓甚名誰，這反而讓我有些不好主動開口，在我十幾年的生涯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扭捏是什么心態。

分別之際，我裝作一臉天真的樣子文斐然：“你不知道我是誰，以后怎么報答我這個救命恩人呀”斐然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問我：“不知恩人是哪家小姐？”我咳嗽了一下，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小姐就是京城宋家的宋昭雪。”他低聲應道：“斐某知道了。”回到家中，娘親并未責備我，而是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尖，說道：“你真是越長大越發沒有規矩了”說完就安排人讓他們給我準備熱水，好好泡個澡，讓我除寒。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想著今天和斐然的相處。

父親見我心思不在吃飯上，便問我：“小雪在想什么呢，吃飯都不認真了。”我看了看我的餐碗，也難怪父親會這么問我，平時我吃飯的時候都是一次干兩碗，還未出現半碗飯都沒吃完的情況。我正準備開口，想撒個謊瞞過去，誰知道我三哥那個快嘴巴就全都給我抖出來了。“小妹看上個書生，叫斐然現在指不定滿腦子都是那個窮書生呢。”我踢了三哥一腳，也沒否認，我想如果父親知道這件事的話可能也許會讓斐然在他手下做事，這樣我也能經常看見斐然了。“是今年來參加考試的嗎？”祖父沉聲問道。“對對對，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的！”我連忙承認，之后便再也沒有說到這個話題了。

過了大概十日，放榜了。我去放榜的地方等著斐然的出現，沒一會果真看見了斐然和他的朋友。“斐然，你第一第一！”我興奮的跑到他面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斐然好像知道了一樣，很淡定對我笑了笑，說：“拖宋小姐的福。”斐然這個人和他的名字一樣，不知道為什么會讓我很安心。斐然的朋友我是知道的，是工部侍郎的兒子，叫林安。我對他還有一段兒時的打架記憶。林安跟我一樣，名字看起來文縐縐安安靜靜的，其實就是不安分的主。雖然我祖父是他父親的上司，但是他在跟我打架的時候可沒手軟。“宋小姐怎么會認識我兄弟啊？”林安搭著斐然的肩膀，雖然林安長得也好但那份紈绔子弟的樣子就讓我想揍他，我沒見名單上有他的名字，我想他肯定是落榜了，但斐然是第一，想到這，我不禁覺得林安有些可憐兮兮的。“回京路上認識的”我簡單的說道。我主張要請斐然吃飯，林安也順便帶上了。一頓飯下來我只吃了一碗，雖然斐然大概也猜到了我的性格，但在斐然面前我還是想保留一點點淑女感。斐然要進宮面圣，我也不能跟著他去，便回家了。

一到家我就跟祖父說斐然是狀元這件事，祖父肯定比我早知道，但我還是想親自跟他說。祖父也覺得斐然是個可造之材，沒有反駁我對他的夸獎。從斐然進宮出來后，圣上對他好像是格外的喜歡。皇上把斐然直接放在了父親的手下工作，這讓朝廷一時間不明白皇上的用意，因為按照斐然的資歷其實還不夠在尚書的手下直接做事的。一段時間里，斐然老是出入父親的書房，跟著父親做事，我也經常見到斐然。一旦斐然來家里時候，父親書房里端茶送水的活我就搶著干，我跟斐然的接觸也多了起來。

日子一點一點的過，很快就是我的十六歲生辰了。娘親又在擔憂我的婚事，雖然我對斐然的心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但斐然卻沒有前來提親的意思。但我不急，我想著，反正斐然在我父親手下做事，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我生辰那天，京城都權貴都來了，皇后姑姑也來了，她送給我好多禮物并跟我說太子哥哥要成親了，讓我跟她一起去看看哪家小姐合適。我敷衍著一直點頭。我心想著除了歐陽硯還有誰比她當太子妃更合適呢。別人送的禮物我都不在意，我只想知道斐然送了我什么。后來連歐陽硯都前來送我禮物了，斐然都沒來。我傷心極了。

歐陽硯送了我一份禮物，一份特別珍重的禮物。一塊免死金牌。這塊是她祖父戰死沙場時，皇上為了寬慰他的家人給歐陽家的嫡出小輩們的免死金牌，本是不能隨意處置的，可歐陽硯送給了我。我一個勁的說她瘋了這種東西怎能隨意送人，還是送給我。“我自小就懂得怎樣做會讓大人們歡喜，懂得權衡利弊。宋昭雪，我其實很羨慕你。”說到這她看著我，對我笑，我卻不覺得她開心。

“我有什么好羨慕的，商國的女子現在都是以你為榜樣，我就是脫了繩的野馬，大家都在背地里貶低我，說我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呢。”我不以為然道。

“可你活的開心啊，宋昭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皇上的四十歲宴會上，是你四歲的時候和林安打架的時候，我當時覺得你怎么可以做出這么粗魯的行為呢。可你一點都不輸給林安，我現在想起來倒是覺得你可愛的緊。”歐陽硯停了下，又繼續跟我說話“你無憂無慮，不需要被各種條條框框限制住，宋大人和宋夫人也沒要求你在各種賞花會或者其他宴會上必定要大放光彩，我們雖然沒有什么交集，可我卻時常聽見你的消息。聽說你和你三哥去鄰國的時候，我很羨慕，我這輩子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都沒有出過京城。”歐陽硯輕聲細語的跟我講著這些話，我心里也清楚，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有很多無奈，選擇看似很多其實很少，但我卻是個特例。

我一直都知道這些道理，所以我沒有回應歐陽硯。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