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不安讓他脊背稍稍發寒，有一種刀子慢慢架到他脖子上的危險感覺。

他意識到這樣的恐懼是不同尋常的，很少有這樣能夠讓他覺的害怕的感覺，于是他不得不小心起了戒備，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一邊目光放空，只讓聽覺保持在最為集中的時候。

森林的夜晚總是安靜的詭異，踏入森林后，他很少聽到有活物在雪林中跑動的聲音，每一次捕捉到異動時，卻總是與危險相伴。

忽的有人拍了拍葉白柳的肩膀，那是一張大手，拍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幾乎整個包裹住了他的肩骨。

葉白柳看過去，那是坐在他右手邊的一個半鐵種武士，半鐵種武士看著葉白柳，用著他聽不懂的鐵種語說話。

他只聽懂最后一個字，似乎是個通用語的“吃”字，因為最后半鐵種武士將他手中一塊烤好的紅薯遞了過來。

左手邊的白角敏葉及時為神情有些疑惑的葉白柳解圍，“他是在問你，為什么用空洞的眼神看著火焰？讓你不要害怕，鐵神會庇護我們，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一切的事情，讓你吃他的食物。”

聽著白角敏葉的釋義，葉白柳連連擺手，“我只是精神有些緊繃，并不是因為害怕或者是饑餓，幫我謝謝他的好意，我現在已經吃飽了。”

白角敏葉將葉白柳的話用鐵種語轉述，半鐵種武士看了看白角敏葉，又看了看對他帶著笑意點頭的葉白柳，也點點頭回應，收回了手。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葉白柳環顧四周，在關于這片森林的問題上仔細追問著白角敏葉。

“你問這個做什么？”白角敏葉頓時疑惑起來開，疑問道。

葉白柳沉吟一會，才緩緩說，“我總有種感覺，不好的感覺，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我們周圍一樣。”

白角敏葉略顯些嚴肅，“是白天的那些人？他們跟上來了？”

“不，不是他們，”葉白柳緩緩搖頭，“周圍沒有什么異常的動靜，至少我現在沒有聽見，就只是……一種感覺。”

白角敏葉又稍稍放松下來，她看了看四周的半鐵種武士們，又看了看對面一直盯著他倆的黑馬多瑪，“我不能與你多說，總之你的感覺應該沒有錯，這里是不好的地方，對于我們青古沁人來說，這里是不能輕易涉足的地方，老人們總說，這里有很多的危險都潛藏在山石與草木之下，這其中不乏活著的，也有關于死去的，尤其是后者，更為危險。而且，甚至還有許多未知的危險。”

“我們目前的處境，是活著的比死去的更加危險吧？”黑馬多瑪似乎有些不適時宜地開口，“小武女，你們青古沁人比害怕野獸還要害怕這里，這又是何必呢？說到底這片古地，不是你們把這里變成今天的樣子的嗎？你們應該比我都還要了解這里，我不怕，你又是何必懼怕呢。”

“有時候，害怕是因為未知，可有時候，知道了，反而更會讓人畏懼。”白角敏葉卻沒有與黑馬多瑪做過多的口角，反而似乎在感嘆。

黑馬多瑪稍稍皺了眉眼，她是個謹慎的人，不然這么多年也無法在如今青古沁人統治的森林中恣意妄為。對于這片古地，她的不怕是因為了解這里，知道這里的一些秘辛，可相比起青古沁人，她又能知道更多嗎？

白角敏葉這樣的神情、這樣言語，不得不讓她忽地多了幾分懼意。

“這是一條安全的路，”黑馬多瑪鄭重起來，“我雖不是這里的常客，可也走過幾次，放心，我既然帶你們進來，自然會帶你們出去。”

白角敏葉看了看黑馬多瑪，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出言與黑馬多瑪辯論。現在她沒有了什么多余的心思，一心只想他們能夠安全走出這片古地。

她扭頭，又皺了皺眉，她看見葉白柳這時候梗著脖子、扭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森林中的一個方向，神情嚴肅，就像是草原上吃著草，忽又察覺到了危險的羚羊那般。

“怎么了？”她不由下意識按住了劍柄。

黑馬多瑪也眉頭一皺，看了過來。

“今天晚上……”葉白柳緩緩收回目光，卻又抬頭，“天上是沒有星星的吧？”

兩個女人都不明白葉白柳為什么忽然這么問，現在正值森林中多風多雪的天氣，有時候連續一個多月看不見日月星都是常事。

“你看到什么了？”恐怖的氣氛忽然縈繞，黑馬多瑪的聲音有些發硬，似乎是喉嚨繃緊了在說話。

“有一道光，人影一樣，在森林中一閃，然后消失！”葉白柳的語氣并非像是說笑。

兩個女人紛紛扭頭，直看過去，隨著她們這樣忽然的動作，其他人也都跟著看了過去，紛紛戒備起來，握著武器，紛紛站起。可是，黑色的暗處誰都不能看破，他們只能看到深邃的黑色。

“你看錯……！”白角敏葉正欲放松下來，可是扭頭回來的時候，她忽然也聽到了森林中的響動，也猛地站起，拔劍出鞘。

光芒！葉白柳沒有說錯，本來寂靜暗淡的森林中突然又隱隱約約的光芒閃爍。而且……不止一個！

所有人都緊繃起來，心臟在一瞬間抽緊。

漆黑的森林忽然光怪陸離，又是在一片本就以讓人驚懼的古地之上，任誰都不免害怕。

“是什么？”半鐵種武士們用著鐵種語互相問著。

“誰知道呢？”

這樣的景象，倒不由得讓人想到夏天森林中靈火蟲閃耀的時候。可現在是冬季，又怎么會有夏天的飛蟲？

葉白柳心中愈發不安，漸漸緊握起劍。

不待眾人再去猜測，他們看見那些光源靠近，竟然漸漸在黑暗中顯露出一個個人或者野獸的輪廓出來。

那是一個個或高大，或低矮的人影，由幽幽的綠光形成，身形模糊，只能依稀看見他們的穿著，看不清面容。

還有一些野獸們的身影，或者家養的禽獸，或者野獸，山羊，獵狗，麋鹿，老虎……

每一個形體都由幽幽綠光融成，靈活靈現，朝著他們一行人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