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暗恨自己確實是個混蛋！不折不扣的一個混蛋！但他真不想就此頹喪下去，于是在一七年，與父親商量若不再去試一次學習理發吧？父親同意了。

可好景不長，長山剛學了兩個月，還未學出個啥花樣來，便因身子原因，主動放棄了。于是到了家，又與父親商量道：“爸，前幾天在網上，我搜索了一下，并咨詢了上海‘藍十字腦科醫院’，他們說：癲癇病是可以用開顱手術治好的，我們…不妨去試試？”

父親沒有說啥，尊重了長山的選擇，之后，與母親、姐夫一家說了事情的始末。

其實，長山并沒有想過：萬一死在了手術臺上，那豈不是令人遺恨、可悲。父母該怎樣安度晚年？必定老無所依，雖是上面有個女兒，但總歸嫁人了。但凡手術都是有風險的，更別提還要動刀開顱，此一大手術了？想想則讓人后怕。

父母想到了，但兩人只在床頭探討了下，沒有說與長山聽。

過了幾天，長山一家子收拾好東西、生活用品之類的，便乘車去了上海“藍十字腦科醫院”。

醫院很大，樓層也很高，在七寶區、七寶老街附近。之后，進了院內三樓住院部——自升降電梯處，其分為一邊神經內科、一邊神經外科。

除了醫生、護士，長山還看見好些來往、走動的病人——有坐輪椅的、家屬攙扶著的、還有能自己緩緩踱步的，皆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病服。

之后，長山一家子便徑直去了神經內科處，聯系了郭主治醫生、杜副醫生，因長山在網上預約的緣由，遂三樓特地留下了一個病床。

手術前，醫院需得做一套身體全面檢查，一連幾天，長山人都做麻了。而趁此期間，醫生在私下里又與父母交談了一下具體事宜。

臨近手術前夕，杜醫生審視著墻壁上的核磁共振片，與長山說：“你看，長山。從核磁共振來看：你的左半邊腦部已經大部分都出了癲癇黏膜，厚厚的、覆蓋了一層。是因你之前發作太多次而造成的。”

長山往辦公桌前擠了一步：“我都明白，如今…反應也感覺變的越發遲鈍了。”

“當然啦！發作的多了，自然會變笨的。特別是語言中樞這兒……”杜醫生說完，并在核磁共振上指了指其上的“小分顱”圖像。

晚上，護士來給長山剃了光頭、還有灌腸，排空了體內穢物。然后，長山一直到天亮、手術前，都再也沒有吃到一粒米飯。他只喝了幾口水，來維持著。

第二天上午，長山被推向了頂層手術室去。而在升降電梯那一小段緩緩上升的時間里，長山平躺在病床上，心里真的打鼓了。

升降電梯內，幾個護士在與長山說話、逗著樂，但長山此時已經充耳不聞。他想到了父母、親戚們，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即是短短二十四載所做的錯事、憾事，以及那一絲罕見的美好事。

到了手術臺，醫生、護士都在準備著手術器具，同時給長山輸了麻醉液——即全麻。幾個護士一直在與長山說笑、逗著樂，長山被逗笑了！

漸漸的，長山在一臉愉悅中麻醉了過去……

整個手術進行了大約八個小時，父母一直在手術室外坐著、等著，寸步不敢離開。期間，手術過了大半，郭醫生見過了危險期，于是走出來透了一口氣。剛好迎面撞上父母，遂與父親說了些話。

當時，父親見他臉上已經密布著一層細汗。

手術完后，長山被送進了ICU——即重癥監護室，里面躺了好些病人。迷迷糊糊的，長山也不知躺了多久？但即便真恢復了意識，也只能干躺著。他太虛弱了，直到現在，他連一粒米飯、甚至一口水都沒喝到。

長山已經難捱不住，實在是太渴了，五臟六腑、大腦以及四肢都開始聯合抗議。

“啊……啊……”長山躺在病床上，輕輕呼喚著。此時，他鼻子里、手里都插著續命的管子。

長山聲音極小，可護士如長了順風耳一樣聽清了。遂走了過來，道：“渴了是吧？你現在正虛弱著呢，不能喝水。來…我給你抿一下嘴。”說完，護士拿了一根沾了水的棉簽，放在長山干裂的嘴唇上來回劃拉、滾動著。

第一個晚上，長山一連與護士要了好幾次水，他真的太渴了，他想喝水，可是護士仍然只給他用棉簽沾的水。

長山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覺已經在ICU躺了五天。而每一天的上午、下午都會有一個探視時間，父母便穿好無塵服進來探望一下。

在ICU的五天里，及至送出來、進了普通病房，長山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眠中度過的。甚至還一直在發高燒，高燒不退。護士每日都在換用著冰袋鎮……而住在同一病房的另一個小男孩也是如此！

長山一連躺了半個月，才漸漸清醒過來、并有了自主意識。

因整日里裹著被子流汗、很難通氣，遂連身子都惡臭了。母親每天都翻拍著他的背，以防長出壓瘡。

早上，醫生查房時，與父母提起：“今天可以扶孩子下床走動了！因之前一直躺著的緣由，下來時要注意點兒，你們先背著他，只讓他兩腳撐在地上走。慢慢的，再擴大……”

此時，長山并不知道，這短短二十天，足足讓他瘦脫了相，掉了四十斤肉下來。

而他前兩年治精分時，因吃激素藥才導致了增胖四十斤，如今又瘦了回來。

……

長山在貴陽玩了三天，便匆匆回來了。

之后，兩人便一直用微信聯系著……

到了二一年冬天、某個晚上，兩人在微信語音通話上約好——笑笑半開著玩笑，說到：“長山，到了元旦，去我家那邊玩吧！你不是說沒去過外地嗎？沒見過山、也沒看過海。”

“行啊！剛好去見一下伯父、伯母。”

“啊…你真想來嗎？其實，我爸媽一直都不同意女兒嫁與外地的。他們會把你趕出來的，你怕不怕？”笑笑既驚喜又害怕道。

“呃…怎么會呢？我不信。”長山沒膽的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