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們年級不少人都是這樣，呃……偷偷地努力。」陳溪暮搜腸刮肚，嘗試給這個謊言打補丁。

好在他很快就想起了之前丁源吐槽他媽的話，「……丁源他上課也不怎么聽，他媽媽周末給他報了不少班呢。」

「可是，這種一對一的老師很貴誒，你的錢夠嗎？」話一出口，似乎是覺得自己這么說可能會讓陳溪暮覺得不舒服，王靜嘉遲疑地看了一眼休息間的門。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還要交房租，如果很貴的話，是不是可以在學校認真一點，這樣就不用在外面找人補課了。」

體味到少女話里對他感受的照顧，陳溪暮有些錯愕，但心底涌出的更多還是名為開心的情緒。

這時，休息間的門忽然被敲響，外面傳來王蓓的聲音，「嘉嘉，陳溪暮在里面嗎？有人找他。」

「在……誰呀？」王靜嘉看了一眼門口答道。

「他在。」王蓓說著就推開門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位少女，竟然是陳雅涵。

「啊，你好……」王靜嘉條件反射式地起身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但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于是一時局促地僵在原地。

陳雅涵仿佛對這一幕視而不見，笑著和王靜嘉打過招呼后，她將目光投向了躺在沙發上的少年。

因為布局的原因，躺在沙發上的陳溪暮實際上是背對著休息間門口的，但王蓓開門和陳雅涵進來的時候他并沒有起身，因為他不是很關心誰來找他。

直到休息間里短暫地陷入沉默，作為這個房間里僅剩的沒有發出聲音的人，陳溪暮保持躺著的姿勢不變，腦袋微微扭了一個角度，才對上堂姐的目光，「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陳雅涵自顧自地坐上了王靜嘉之前寫作業坐的椅子，雙手扣著她的手包放在并攏的膝蓋上。

即使從眼前這個略有些扭曲的奇怪角度看過去，陳溪暮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堂姐確實很好看。

家族的美貌基因賦予了她極好的底子，跟專業化妝師學過的超出普通人平均水平的化妝技術，一身并不高調但同樣不便宜、搭在一起效果一加一大于二的衣服配飾，還有掛在臉上的那一副任何人看來都非常得體的笑容……陳雅涵絕對算得上流行文化里定義的那種「富家千金」。

「你們姐弟倆就在這里聊吧，嘉嘉你跟我去外面幫忙。」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王蓓沖女兒使了個眼色。

王靜嘉立刻會意，跟著母親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邁著小碎步折回來，把陳雅涵身前桌上自己的寒假作業順手也帶走了。

看到休息間的門再次被關上，陳雅涵將手包往桌上一扔，順勢翹起了二郎腿，整個人不復之前的優雅姿態，「唉……好累啊。」

完整目睹了她變化的前后模樣，陳溪暮躺有些哭笑不得，「你到底是來干嘛的？」

「還不是爺爺派了任務，不然我才不來呢，外面這么冷……」陳雅涵埋怨道。

「什么任務？」聽她提到陳德昌，陳溪暮好奇道。

「剛剛你跟那個王靜嘉……兩個人在這個房間里干嘛？」陳雅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目光玩味地說道：「我進來的時候都看到了，她就坐在你旁邊。一張沙發上，很曖昧哦……」

「你最好不要亂說，人家媽媽可就在外面。」陳溪暮的表情很無語。

「那你不要回避這個問題。」陳雅涵促狹地笑道。

「爺爺給你派的任務，就是讓你來這里瞎扯嗎？」他搬出了陳德昌。

「指名道姓來找你，還能是什么任務？」陳雅涵聞言聳了聳肩，「讓我叫你下周四晚上回去吃年夜飯。」

「就這個？」陳溪暮愕然，「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還用你人跑這一趟？」

「打電話如果你拒絕了呢？還不是得有人來嗎？」陳雅涵翻了個白眼，「本來爺爺是想自己過來找你的，但被我爸攔下來了，說天寒地凍的，老人家沒必要親自跑一趟，于是……我就變成這個跑腿的了。」

說到這里，她目光欽佩地望著自己的堂弟，「說來也好笑，我們家能代爺爺來見你這尊大佛的人還真不多，首先你爸……和楊阿姨肯定是不會來的，明喆多半也不太情愿，我爸媽和我哥就更不用說了，提到你的名字不發火就算好的，三叔又不知道去哪兒浪了，最后……就只剩下我了。」

陳雅涵認命般地指了一下自己，「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下周四晚上的年夜飯你會來，好嗎？」

「好啊。」陳溪暮維持躺著的姿勢，不太明顯地點了點頭。

「你怎么答應得這么輕易？」陳雅涵有點不敢相信地站起來，「我來之前打了好久的腹稿，都還沒用上呢！」

說著她舒了一口氣，「不過你答應了就好，我這次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你可不能爽約哦！」

「當然。」陳溪暮閉上眼隨口應道，「走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忽然，一陣香風撲鼻，緊接著陳雅涵的聲音貼在他耳邊響起，「對了，作為姐姐，我還是想提醒弟弟一下，你和王靜嘉……要注意安全。」

說完，她清脆地怪笑了兩聲，風一般地離開了。

兩分鐘后，陳溪暮再次睜開眼，望著躡手躡腳走到身前的少女，笑道：「有必要這么鬼鬼祟祟嗎？」

「她來找你干嘛呀？」王靜嘉嗅了嗅房間里的香氣，又看了一眼門口陳雅涵離開的方向，「我看她走的時候挺開心的。」

「任務完成，當然開心。」陳溪暮將雙手枕在腦后，平靜地答道：「她代爺爺來請我，下周四回去吃年夜飯，我答應了。」

「哦……挺好的呀。」王靜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旋即有些遺憾地問道：「那你是不是到時候就沒辦法跟我們一起吃了？」

「是啊。」陳溪暮悠悠道，「不過，如果只是去吃個飯，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

·

毒辣的太陽懸掛在天穹之上，接近 40度的高溫讓操場上跑動的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烤爐之中。

天氣和運動帶來的熱量，催發著汗水一刻不停地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里往外冒，吳文濱穿著的全覆蓋式作戰服已經完全濕透，他每跑一步都可以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汗漬。而等他跑完一圈回到同樣的位置時，汗水留下的痕跡早已在烈日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雙眼被汗水糊得難以睜開，每次睜大眼睛的嘗試都會讓高鹽度的汗水直接流入眼眶里，帶來絲絲的灼燒感。

「吳文濱！你還行嗎！不行就喊出來！」身邊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那是他的戰友楊暉。

「閉嘴！老子行得很！馬上就跑完了！」雖然已經熱得快神智不清了，但吳文濱的聲音依然中氣十足。

「吳文濱，有人來看你了！是個女的！」恍惚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本能地沖聲音來的方向望去，隔著眼眶里的汗水，他只能依稀看見一個穿著白色上衣和牛仔褲的背影。

下一刻，那個背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龐，「小云……」吳文濱夢囈般念道，不管不顧地沖那個身影跑了過去。

耳邊呼嘯的風聲過后，緊接著全身一陣劇痛傳來，在天旋地轉的眩暈中，他感覺自己被撕裂了，然后眼前的景象突然就變成了一片晴朗無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