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面對卡特列妮維婭的挑釁和質疑，恩德勒斯只是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的言語不會動搖我，我很快會前往圣駿堡面見陛下，許多事我會和他敞開來說。”

卡特列妮維婭說道：

“你的好日子過不了太久了，恩德勒斯。”

“言歸正傳，我來這里，是為了找一個叫洛伊奇·波普·米亞帕克魯夫的人，別想瞞我，剛剛我已經見到他了。”

“讓你的男爵小朋友趕緊把他交給我。”

恩德勒斯眉頭一皺，要知道圣愚的地位某種程度上比內衛都要高，為了一個筆商，卡特列妮維婭這個圣愚親自過來要人？

“理由？”

恩德勒斯說道：

“我明確和你說了，這個人對陛下用處很大，我會引薦他去給陛下。”

卡特列妮維婭搖了搖頭，說道：

“你呀，還當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恩德勒斯眉頭一跳，當即問道：

“你這是什么意思？”

卡特列妮維婭輕笑一聲，回答：

“我們很清楚這個筆商的底細，他的確攪擾了好幾個大公包括我依附的薩曼塔夫大公的生意。”

“可如果他對陛下有那么大的價值，上交給陛下能為其帶來更大的收益，討好陛下，他壓根就不可能被追兵追殺。”

“大公們會立刻把他請回去，以禮相待，好吃好喝地供著，像是貢品一樣呈給陛下，那壞的生意和討陛下歡心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這就是你即將做的事情，‘把洛伊奇請回圣駿堡引薦給陛下’，就連大公都沒能做成的事，你真以為你能撿到這么容易的漏？”

“到時候你只會讓陛下更加尷尬，更加麻煩而已……”

恩德勒斯打斷道：

“你話夠多，不妨直接說重點。”

卡特列妮維婭擺了擺手，回答：

“真沒耐心。”

“聽好了，下令追殺這個筆商洛伊奇的事，是經過了陛下的默許的，而我們都比你更加了解現在陛下的心思。”

恩德勒斯立刻回答：

“不可能！！”

“他掌握的技術能夠大幅度地降低筆的成本，知識始于撰寫，這能夠給烏薩斯全民開智！假以時日，就能讓知識之風吹過整個烏薩斯。”

“陛下絕不可能做出如此昏聵的決斷！！這是在斷送烏薩斯的未來！！”

可他心中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想，只不過恩德勒斯一直不愿意接受。

“你要知道，恩德勒斯。”

聞言，卡特列妮維婭揉了揉肩膀，神態放松下來，豎起一根手指，對恩德勒斯說道：

“知識……是不可逆的。”

“如果你有觀察過螞蟻的話，會發現螞蟻的生活非常單一且高效，負責繁殖的蟻后，負責征戰的兵蟻，負責搬運的工蟻等等。”

“可如果螞蟻收獲了知識，會怎么樣呢？”

“一旦螞蟻收獲了知識，它們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蟻后不再繁殖，兵蟻難以征戰，搬運食物的工蟻一天到晚仰望著天空，再也無法安然地將食物一無所知地搬運到巢穴中去了。”

“換而言之，烏薩斯也是一樣，就目前而言，我們需要簡單且高效的人。”

“而懂得知識的人往往會變得優柔寡斷，懷揣著復雜多變的情緒，嘆些無用的感慨，說些脫離生產的謬言。”

“而知識是不可逆的。”

“烏薩斯現在不需要那么多的知識分子，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知識，給全民開智看似理想，實則會害死現在的烏薩斯。”

“四皇會戰過后，各國之中都在暗流涌動，盯著烏薩斯的敵人也不在少數，陛下不斷地修建源石工廠，高度關注軍事領域，你竟看不出分毫？”

“陛下在準備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

“而戰爭需要的不是咬文嚼字的知識分子，不是詩人甚至是哲學家。”

“我們需要的是像是機器一樣的戰士，需要的是繁衍這樣的戰士的蟻后，需要一天到晚在流水線和倉庫中奔波的工蟻。”

“烏薩斯懂得知識的人，夠多了，不需要那么多懂得知識的人，現在我說明白了？”

卡特列妮維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閉著眼用一種抱怨的語氣說道：

“真~的~是~感覺就像是在教小孩子一樣啊，恩德勒斯。”

恩德勒斯果斷地回答：

“我不相信這是陛下會下的命令，他給我授章時親口和我說，不論出身，不論血統，只為了烏薩斯更好的未來。”

“……為了烏薩斯的人民而服務。”

卡特列妮維婭看著恩德勒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嘆了口氣，說道：

“是啊，可如今大環境如此。”

“若千百年后，烏薩斯繁榮至鼎盛，上位的也同樣是這位陛下，那時便需要知識分子，詩人和哲學家來充實烏薩斯的內里了。”

“但現在不需要……現在（語氣加重）……不需要。”

“生不逢時總是很悲哀的，恩德勒斯。”

“現在要讓烏薩斯擁抱更好的未來，便決不能開啟民智，傳授知識，一丁點這樣的苗頭都要被摁滅，洛伊奇……必須死。”

恩德勒斯一步也沒有回退，回答：

“所以我討厭戰爭，從未改變。”

卡特列妮維婭瞇著眼，說道：

“可大自然給予我們的資源總是有限的。”

“千百年來人們都還停留在兩只牙獸見了一塊肉就要相互撕咬直到鮮血淋漓，以其中一方奄奄一息甚至死去為終。”

“這是自然孕育的法則，你厭惡戰爭，可戰爭從未遠離。”

“你只是……”

“日子過得太好了而已吧。”

此刻，恩德勒斯懶得再和她辯駁，直接回答：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只需要知道你我立場相悖，這就夠了。”

“你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帶走洛伊奇？”

卡特列妮維婭說道：

“不錯，正是如此。”

“但洛伊奇也可以不用死——因為我剛剛說的是帶走，而不是直接處決。”

還沒等恩德勒斯說些什么，卡特列妮維婭就自顧自繼續敘述道：

“我的一些實驗，也許他可以幫上我的忙……他的源石技藝能夠催化墨水的產量，這種特殊的墨水還能強化筆本身的強度。”

“也許我的【色彩】也能被封存到他的筆里，這樣我就能做更多的實驗了。”

她的言語中充滿了癡迷和醉陶，讓人不寒而栗。

“……”

恩德勒斯直接上前攔在了卡特列妮維婭的面前，他曾去過那座名叫鄂里雅賓斯克的烏薩斯移動城邦，僅此一次。

在那里，卡特列妮維婭簡直就是暗面上的主宰者，整個城市的人口的生殺予奪，她一手支配，將一個個活人轉變成流動的色彩。

他當場就和她起了沖突，之后被永久驅逐，不被允許再進入薩曼塔夫大公的勢力范圍。

“陛下本身也是默許了我的行為的，換而言之，如果你要阻止我的話……陛下可不會再對你抱有哪怕一絲幻想了，恩德勒斯。”

她勾起嘴角，揚起一抹魅惑的笑：

“快點，交出洛伊奇，你大可以繼續在這里混吃混喝，玩你的過家家游戲，繼續活在陛下對你愈發減少的倒計時里。”

恩德勒斯直接一聲暴喝：

“你休想！！洛伊奇如果死了，那是極壞的結局，但活著落到你手上，將會比死了還可怕！！”

卡特列妮維婭終究還是悠悠地嘆了口氣：

“唉。”

她一點也不否認，唯有語氣不無遺憾地說道：

“哎~呀~哎~呀~談判……破裂了呢。”

嗡嗡——！！！！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間立刻朝著恩德勒斯發出某種詭異的轉變。

是“顏色”，那是“色彩”本身產生了對自己的敵意。

一個極其荒謬的形容，但恩德勒斯一旦真正直面這種敵意的時候只覺得比起他之前所面對的任何敵人都要恐怖。

“涅墨西斯。”

恩德勒斯用洛伊奇之前給自己的筆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敲！

嗡嗡——！！！！

立刻，恩德勒斯的周圍擴開一個直徑約五米左右的漆黑領域，那里深不見底，所有顏色的入侵都被深黑色吞噬。

“你別想踏入萬尼亞家的領地一步，你也休想帶走，休想傷害這里的任何人！！”

恩德勒斯舉起筆，他周圍深黑的領域開始不斷地翻騰震顫，涅墨西斯衛護著他。

“果然，如果你真這么容易就被歸還成色彩的話，那你可就太讓我掃興了，恩德勒斯。”

卡特列妮維婭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地說道：

“和我一起，怎么樣？”

“我們一起去改變烏薩斯吧，你很有天賦，我欣賞你，和我一起去鄂里雅賓斯克，我親自為你向薩曼塔夫大公引薦。”

“只要你改變你幼稚的想法，揉碎你天真的三觀，薩曼塔夫大公對此一向寬容，你將擁有不下于我的權利。”

恩德勒斯調轉筆身，對準了卡特列妮維婭，語氣斬釘截鐵：

“我只知道，你孤身來此，沒有搭乘高速艦，也沒有帶任何的護衛是一個多么傲慢的錯誤。”

“數年前我在鄂里雅賓斯克目睹你的暴行時，我就想把你宰了，時至今日你與我之間的矛盾早已不可調和，唯有你死我活。”

卡特列妮維婭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回答：

“你真不適合當圣愚，你就只適合在那天稅吏到訪你們的村莊時作為一個天真可憐的烏薩斯孩童，在無知中死去。”

她輕輕往肩膀上的那只羽獸做了一個撫摸的動作。

嗡——

那只羽獸沒有反抗。

它整個身形被迅速扭曲成一個模糊的團塊，隨后再次展開，平鋪——竟變成了一張有著上百種顏色絲線織構成的捕夢網。

捕夢網下方懸垂著一顆羽毛，從上到下顏色不斷漸變，像是垂直的色表。

“……”

而卡特列妮維婭再一次睜開眼睛，她原本淺粉色的眼瞳此時變得如同歐珀一樣充斥著各種絢爛迷離的色彩在其中碰撞。

“來吧，恩德勒斯……這是你的終點了。”

圣愚，卡特列妮維婭，色彩之擁。

于此展現她真正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