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萬老弱病殘大軍對戰(zhàn)30萬大軍！？

可能嗎？

但事實是可能的。

畫面中沙場的吶喊和無數(shù)的士兵鋪天蓋地、燃起的烽火和狼煙，鐵蹄下被踐踏的血肉；

烏云遮天蔽日，仰天嘶鳴的馬匹被流箭擊中，跪倒在地，卻又被從后而上的士兵與馬匹踐踏到泥土里，變成無數(shù)血肉中的一攤，將大地染的鮮紅、烏黑……

熟悉的季家旗在戰(zhàn)場高高飄揚，被一雙雙手輪流著、緊緊握著，無數(shù)猙獰的士兵眼里染著信念、在怒吼：

“必勝！”

“季家必勝！”

“護我國土！守我邊疆！”

“敵寇必死！”

“殺！殺！殺！”

……

誰的牙齒咬住敵人的喉嚨，在飽飲鮮血？

誰的手指插進敵人的眼眶，在瘋狂嘶吼？

誰的槍尖挑著敵人的頭顱，在張狂大笑？

……

數(shù)不清的血肉、看不盡的廝殺……無數(shù)人在怒吼中鉆進這鮮血淋漓的絞肉機，獻出他們的一切！

生命、鮮血、信仰、骨肉…構成一首壯烈而決絕的悲歌！

而那位站在戰(zhàn)場上的領導者宛若是那只軍隊屹立不倒的信仰靈魂！

他面容堅硬冷肅，高大的身軀永遠挺直，如銅鐵澆筑的眉眼永遠不會動容，發(fā)出命令永遠精準、高效，他宛若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城墻！

無數(shù)的士兵成為他的臂膀，前仆后繼地朝著敵軍在沖鋒！像是一首悲壯的戰(zhàn)歌！

…這是一場慘烈到極點的大戰(zhàn)。

即便是隔著屏幕、那零星閃過的畫面也依然會讓人為那種百死不悔的慘烈而潸然淚下。

那是一種無聲的震撼。

幾人怔怔地看著畫面，就像是一只螻蟻偶然間跌進了歷史漩渦，窺見了一首壯烈的史詩。

終于，戰(zhàn)場到了最后的階段，雙方的將軍開始沖鋒，帶著自己最后的士兵，進行一場賭上性命的戰(zhàn)爭！

唯有在此時，幾人才能看到那始終冷靜的將軍紅了眼，抽出武器，朝著敵軍沖殺過去的身影。

那是季家的家主季凌，是無可匹敵的將軍，他不是不悲痛！他不是不痛心！

他握著銀槍，騎著馬，一路上不知宰殺了多少敵人，渾身的鎧甲都被鮮血染紅了，怒發(fā)沖冠，一路下來，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他贏了嗎？

贏了。

但他輸了嗎？

也輸了。

在這名將軍將敵軍的頭顱高高舉起時，他贏得了這場戰(zhàn)爭；

但當他的親衛(wèi)又驚又怕地用刀刺穿他的心口時，他也知道，他輸了他的親人和孩子。

“將軍！”

“將軍！”

“將軍！！”

……

士兵們贏得了這場戰(zhàn)爭，那無敵的威嚴將軍卻永遠留在了風沙遍地的邊關。

字幕道〔邊關一戰(zhàn)而勝，季凌死于邊關〕

花團錦簇，勝軍歸來，百姓夾道相迎，展露笑顏；

一身破爛的鎧甲卻被一個親衛(wèi)跌跌撞撞地送到了季錦離顫抖的雙手上；

當晚，季氏主母林婉兒自謚身亡，上吊自盡，半大的少年顫抖著手將母親的尸首抱了下來，和父親的鎧甲放在了一起。

一日之間，季錦離失去了雙親。

……

白清淤看著光幕，摸了摸臉頰，只摸到了一片冰涼濡濕的淚痕。

原來不知何時，她已然淚流滿面。

季辭的眸子微微垂了垂，嘴角了微微抿平了些，顯然也是有點不開心。

畫面依然在流轉(zhuǎn)：

白色的幡布掛在府上，帶著季家刻骨銘心的傷痛。

但是這只是個開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季家季明擅明長斷，可堪為將……特派其前往邊關，予10萬將士平亂…欽此。”

太監(jiān)尖利的聲音再次響徹在季府，也讓季錦離目露兇光，要掙扎著起身，卻被他的二叔死死地壓在原地。

“臣，領旨謝恩。”

儒雅的二叔接下了沉沉的圣旨，帶著十萬兵力去往邊關。

三個月后，死訊與戰(zhàn)爭勝利的消息一同傳回…其妻剛烈，拔劍自縊，季府靈堂又多了兩口黑木棺材…

太監(jiān)的聲音一次次響徹在季府上空，滿城的歡呼聲越來越重，季府的白幡也越來越多。

……

終于，諾大的、枝繁葉茂的季府最終只剩下了個尚未及冠的季錦離。

少年低著頭跪在掛滿白幡的靈堂前，面前是數(shù)不清的黑木棺材，他手里捏著皺巴巴的、季凌寫下的遺書，聲音哽咽道：

“…父王，你早知道了皇帝的意思，為什么還要去戰(zhàn)場呢…”

“…父王，你老是說，忠君愛國…可是…我卻再也看不到你了…”

“…父王，你說你是為了百姓而戰(zhàn)，可是…他們都在笑，只有我在哭…”

少年抬起頭，幾盞幽暗的蠟燭照亮空蕩蕩的、死寂的大殿，也照亮了少年通紅的眼角：

“…父王，現(xiàn)在你們都走了，留下離兒一個人，要離兒怎么辦？”

“…皇帝讓我娶公主…可我不愿意，娶了公主…我就再也沒辦法掌握季家軍了…”

少年跪在大殿上，目光迷茫而痛苦，清瘦的身軀卻像是竹子一般挺得筆直。

少年掃了一眼周邊那黑木棺材，捏了捏掌心，扣了一個頭，沙啞著聲音緩緩道：

“…父王，離兒不喜歡這兒，離兒想去父王所說的西北了…”

“…那里還有我季家傳承下來的一支分脈，我打算娶了公主，不讓我季家蒙羞…”

少年的聲音有些哽咽，終究是壓下了一肚子的痛苦與煎熬，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厚厚的枷鎖。

……

但少年的愿望并沒有達成，就像是上天開玩笑似的。

大婚當日，數(shù)十名‘敵寇余孽’潛入京城，刺殺了季錦離，禁衛(wèi)軍‘恰巧’無一人在場，無法救援。

皇帝為了以示對季家的恩寵，讓公主入季家門，終身不再改嫁，孤獨終老。

……

字幕〔季錦離身死，公主不貳嫁〕

這才是真正的歷史：

季家從未叛亂，對皇室與百姓赤膽忠心，男子皆戰(zhàn)死沙場；

但皇室始終忌憚季家聲勢，最后將季家唯一的嫡子也徹底殺死；

季家沒有積攢武器，沒有馴養(yǎng)兵馬，甚至沒有試圖反抗，就像是一個沉默的殉道者，在得知一切時，撐開了柔軟的內(nèi)里；

這個家族唯一的期望就是借由婚約讓季家唯一的嫡子季錦離活下來，然而這個希望最后也被皇室親手扼殺了…

這讓得知一切的季辭如何不恨？！

恨！恨上天不公！

季家赤膽忠心，最后尸骨無存！

恨！恨王室不仁！

季氏馬革裹尸，卻只得客死異鄉(xiāng)！

怨！怨自身不察！

明明早有預兆，自己卻還是慈悲僥幸，辜負長輩的一片期許！

……

光幕中的end打出，宣告影片的終結，然而空間里卻寂靜一片。

“哥…”江渺渺開口了，可她的聲音意外的沙啞，甚至哽咽了一下，才接著道：

“…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荒草堆…就是季家的孤墳么…”

她的眼淚往下掉，想起了剛剛看到的那些荒無人煙的土堆和那空無人煙、雜草叢生的偏僻之地。

中年人任務者經(jīng)歷的更多，感觸更深，心中各種意味更是復雜難明。

系統(tǒng)聲音響了起來：

【——原有世界線播放完畢；】

【——回歸現(xiàn)世界線】

幾人眼前視野一變，重新回到了那遼闊、空寂的平原，看到了那孤寂的黑色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