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之沒心情哄孫女，只能警告趙汝珊不要多嘴，就抓著王澄細細詢問。

趙順之所學是四川梅山法，又稱魯梅法（魯班法+梅山法），起源于湖南古梅山地區，由當地古老宗教與道教糅合形成的獨特道派，在宋代被官方劃歸道教分支，后來流傳到江西、四川、福建、廣西和東南亞等地，在四川流傳最多的是魯班法混合梅山法。

梅山法也算國內民間法術最龐大的一個法脈，最出名的就是先天符水、驅遣鬼物、防災卻病、祈福斗法。

用梅山法對上降頭術也算棋逢對手，趙老頭敢孤身追查威猜也是因為這一點。

祖孫二人聽王澄詳細描述了威猜房間里的布置，趙順之細細思考起來，趙汝珊倒是對兩個女孩的遭遇非常同情，追問著具體情況。

“爺爺，這兩個女孩太可憐了，一定要幫幫她們。”趙汝珊開始扯著老頭的袖子，不停懇求著。

趙順之沒有搭理孫女，想了一會，抬頭問王澄：“王老弟，你怎么想？”老頭不經意間換了稱呼。

“兩個女孩是關鍵，具體的我說不好，只感覺她們比3個沒練成的嬰靈更麻煩。”王澄說出的判斷讓趙汝珊跳了起來，又被她爺爺拉著坐了下來。

“珊珊，你再不安靜點，就出去！王老弟和我想的一樣，兩個女孩應該是威猜的蠱人，不是單純的**和下人，而是威猜練降頭術的容器。

我知道泰國降頭術有一種活尸降，把女孩活生生練成小鬼的容器，成為活尸鬼，來去如風，小鬼還能傷人魂魄，符咒法術和武器對這種活尸鬼的效果都不太好。如果昨天威猜帶著她們一起出門，就算我們能贏也會死很多人。”

“趙老，你說得這么嚇人，有解決辦法嗎？”王澄聽得眉頭皺了起來。

趙老頭沒有急著說出解決方案，又開始試探：“王老弟你方便給我說說怎么放翻威猜的嗎？這和處理活尸鬼有關系。”

王澄看著這祖孫二人，先提出一個問題：“不知道趙老和青城山龍門派丹臺碧洞宗的關系如何？”王澄運起驚神術，感知著祖孫二人的細微反應。

這次趙順之沒有察覺王澄的小動作，只是覺得自己摸到了王澄的來路：“我和青羊宮的陳道兄算是莫逆之交，與丹臺碧洞宗上下諸人也算熟悉，王老弟你莫非是龍門派丹臺碧洞宗傳人？”

王澄沒有在祖孫二人身上感知到對丹臺碧洞宗的惡意，據實相告：“還請趙老諒解我的謹慎，我只是想知道你對四川道派大宗是否有惡意，好確認你是真同道或是...”

趙順之無暇計較王澄的試探，震驚地問：“王老弟，你能感知到我身上的惡意和善念？莫非你已經到了元神主事、遙感人心的大成境界？”

“各宗派的境界描述不同，我沒法細說，我確實能感知到惡意，昨天也是用這一招破了威猜的降頭術。”

趙順之沒有接王澄的話頭，繼續沉浸在震驚中，在心里想著：“我魯梅一法最高境界就是元神主事、遙感人心，我修煉了50年還沒有達到這個境界，這王遠之才20多歲，這......”

“趙老？趙老，這個話題我們以后再聊，先商量活尸鬼的解決辦法吧。”

王澄發現趙順之思維發散開了，只能提醒一下。

趙汝珊這會實在忍不住，問了起來：“爺爺，你說他這么年輕就修到我們魯梅法最高境界？騙人的吧，不可能！”

孫女的問題把趙順之拉回了現實：“我們趙家傳承的梅山法，偏重法術，以五猖為主脈，行諸般法事。修行境界和大宗大派沒法相比，就說龍門派內丹法，就比梅山法的修行境界高多了。趙老弟這個年紀修成元神主事也是...也是...根器非凡啊。”

趙順之這番解釋更多的是對他自己的開解，也算和王澄交了個底，60多歲的老江湖，當然明白王澄的擔憂，他何嘗不是不停地試探。

王澄也只能勸解一句：“我只是剛踏進修行的門檻。趙老把我抬得太高了。”

老頭突然生出把王澄趕出去的念頭，又趕快壓了下去。

趙汝珊沒想太多，指著王澄嚷道：“你太凡爾賽了，還剛進門檻，你怎么不說剛起步呢？”

王澄一時無言以對，他只比趙汝珊大個5、6歲，心境卻天差地別，實在沒有和小孩子斗嘴的興致。

不過王澄聽了趙順之的話，心里已經有點明白了，趙家這一類民間宗派正是老師所說的徘徊于大道門檻，不得其門而入的人，有許多奇能異術，卻只算普通人。

趙順之畢竟是60多歲的人，雖然被王澄影響了心境，還是能壓住情緒，阻止了孫女的胡攪蠻纏，回到正題：“老頭子失態了，王老弟你有元神境界，這事就好辦了，降頭術雖然陰邪詭異，最大的弱點就是不修心境，怪不得你能直接滅殺小鬼。這事好辦了，活尸鬼的核心也是小鬼，你先滅掉小鬼，老頭子再開壇做法，把威猜留下的邪門玩意全部清除。”

清除降頭術的事就這么一句話定了下來，王澄與趙順之約定明天上午到四方集團總部會合，降服活尸鬼。

三人又聊了祖孫兩人來L市的原因。

威猜到L市已經3年多，出手了好幾次，害死了門全安的一個競爭對手，還禍害了一些普通人，引起江湖上修行人的注意。威猜殺了兩名上門斗法的廣西梅山法傳人，消息傳到四川，趙順之成名多年，又是梅山法門中長輩，名正言順地出頭找威猜麻煩，順便送孫女到廣西上學。

趙老頭昨天只是去探察情況，沒想到發現的是威猜的尸體，這才現身結識王澄。

正事聊完，王澄又請祖孫二人吃了一頓午飯，聊了很多修行同道的情況。趙順之畢竟只是民間修士，對大宗大門和隱世門派只有泛泛了解，王澄還是沒能打聽到老師的行蹤。

等王澄回到自己所住的酒店，已經是下午4點過。他給門全安打了個電話，確認了驚神術效果還在，就安排門全安做了些準備。

忙完這些，王澄盤坐在床上，整理著這2天發生的事。

王澄先給自己所學想了個名稱叫<清凈訣>，取澄心遣欲，元神清凈之意。

下午他被趙順之問住了，半天說不出自己所學法門，趙順之還以為王澄受師門律條限制，才沒追問。

今天登門拜訪趙順之，除了商量活尸降解決辦法，就是想打聽修行屆的詳情。

隨著王澄對驚神術使用越多，就越感到驚訝，最初以為只是輔助修行的異能，現在能夠做到影響他人神智，操縱思想，乃至擊破他人和生物的意識。

按趙順之所說，能夠影響神智的法術都是梅山法最高深的傳承，這些法術能達到的效果和驚神術相比有點似是而非，以迷人心智為主，做不到操作思想，更沒法直接傷人。

說到境界，王澄也發現老師傳授和趙順之知道的世間大門傳承都不一樣。

以全真教內丹法為例，上承鐘離呂祖金丹之道，世間顯傳的修行次第就有二十四洞天，二十四重境界層層遞進，細致明確。

而王澄所學，簡要精純，去枝留干，一路走到了元神出現才算第二重境界，大約相當于內丹法第十二洞天。

和趙順之聊了一下午，王澄確認自己所學，應該是直指大道的隱世傳承，這讓他對老師當初說的‘有緣’二字，有了更多聯想。

一個中學生，出門晨練就能學到直指大道的精深法門，這種事只能是老師有意為之。

王澄可不認為自己是小說里的位面之子，資質無雙，不然也不至于十年才突破第一重境界。

希望以后‘有緣’能再見到老師，得到后面二重法門的傳承吧。

老師應該沒想到王澄自學自煉就能走到第二重‘澄其心’境界，才沒有留下后續修行法門和配套的動功，王澄現在只能以<太上清靜經>為根本，專心打磨元神，對晉入第三重‘無所空’不做奢望。

他來L市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王家舊事的心結盡去，正是修行精進的時機。

第二天早上7點，門全安派來接王澄的車就等在酒店外了，他退了房就上車往四方集團而去，路上交代司機把租來的車也替他退了。

四方集團，門全安早早帶人在廠區門口等著，趙順之也站在旁邊，看來也是到了一會。

王澄下車后只是和趙順之打了個招呼，三人就慢慢走進四方集團的廠區大門。

門全安的員工和保鏢們傻傻看著老板跟在這一老一少后面，還像個助理似的賠笑著。

王澄給趙順之的解釋是他以德服人，門全安痛改前非了。

門全安還想安排二人先吃了早飯再去辦事，趙順之堅持要先看看整個廠區范圍，以防威猜還留下了什么害人的玩意。

趙順之今天一身白色練功服，滿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額頭扎著一條紅布，左手倒握木劍，如果不是右手提著一個小號行李箱，真是一派高人形象。

王澄也不著急，和趙順之繞著整個四方集團的辦公區、裝卸區、倉庫區、機械維修區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才慢悠悠地來到門全安的別墅院外。

一路上，門全安再三保證，因為保密需要，威猜只是在別墅里留下了一些手段，平時威猜都作為他的貼身顧問出現，公司員工都不知道底細。

趙順之在院外就從行李箱里面拿出一個外紅內白，外壁有幾個黑色大字的大碗，又拿出一個玻璃瓶子，倒了半碗水，右手食中二指夾著一張黃底紅字符紙，在空中劃了幾道，口中念念有辭，然后把符紙放進了碗里，端著碗走進了門全安的別墅院子。

王澄叫門全安提著箱子，一塊走了進去，只見趙順之左手伸出托碗，右手劍指豎立在胸前，又把整個院子繞了一圈，才謹慎地走進了別墅。

門全安看著趙老頭的行事，迷惑地問王澄：“這位...法師，是來抓鬼的?”他只是對王澄言聽計從，平時神智都很清醒。

王澄也懶得解釋，只說了句：“威猜之前打傷的修行人是趙老的后輩，來尋仇的。”

門全安頓時出了一腦門子的汗，懇求王澄：“王先生，你得幫我，我只讓威猜出手了一次。他們修行人之間斗法真的與我無關。”

王澄沒搭理他，幾步追上趙順之，帶著他來到威猜的房間。

門全安已經按照王澄的吩咐，找人把墻上的條幡，地上的符咒都去掉了，只剩下那尊赤身神像和三個罐子，兩個女孩也關在隔壁房間，還在神像對面3米處擺了一個長條桌。

趙順之一看見那尊神像，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王老弟，這是降頭術里的陰女喜神，這尊喜神像不是新造的，已經拜了很多年，威猜如果有什么手段，應該都留在喜神像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