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拾荒者的注意力集中在卡夫兄弟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小家伙鬼鬼祟祟地溜出圣伊麗莎白醫院。

林琛驅車直奔咖啡店，找到正在做大腦按摩的醫生杰克。

“嘿，老板。”

咖啡店老板杰克的輔腦識別出眼前的少年林琛，喚醒正在休眠的大腦。

“林，今天又帶來什么寶貝？噢！是一只義眼，而且還是D級別的。”

“老板，你看咱欠了一筆也是欠，欠兩筆也是欠，要不再來一筆？”

林琛面部的微型傳感器只有一千多枚，做不出害臊之類的復雜表情。

因此這個平淡的面容看上去非常欠打。

“我看不如把你脊髓液抽出來，拿來給我的咖啡調味。”

杰克舔舐嘴唇的模樣，仿佛他曾經真的做過。

林琛趕緊說道：“老板，誤會！如果你看這個義眼值兩個錢，就用它來償還我欠你的費用吧。”

杰克接過這枚義眼細細打量了一番：“是一枚上乘貨。整體沒有損毀，只有少部分晶體老化。”

“它值多少錢吶？”

“唔，五萬。”

“不止這個價錢吧！”林琛習慣性地還了一句嘴。

“林，你應該明白一對義眼才能賣一筆大價錢，單單一只賣不了幾個錢。”

“報價五萬是我對你的仁慈。”

林琛聽得直搖頭：“我接受不了這個價格，還不如裝在我身上。”

“那么就請下樓吧。”

杰克將這枚名為“珍珠”的義眼浸泡在0.9％的生理鹽水中，加入特定調制的適配溶劑。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杰克需要重新編碼內置在這一只義眼內的程序，確保它能夠與林琛孱弱的身體可以適配。

“林，如果可以的話，我要把你的運行系統替換掉。”

杰克很罕見地在手術過程中開口說話。

“更換系統？！”

“你這套系統太冗余了，為了穩定性摒棄了其他所有性能。”杰克發出烏鴉一般的怪笑聲，“如果你肯成為我的試驗品，我可以免費給你提供義肢組件，之前欠下的債也一筆勾銷。”

林琛的輔腦高速計算這件事的利與弊。

只是正如杰克所說的，他的系統過于冗余，沒有運算多長時間就開始超溫降頻了。

“……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會。”

杰克的語氣和他的激光手術刀一樣冰冷。

“那請便。”

林琛的原裝貨色只剩下一個大腦，其余部位都是由諾頓公司制作組裝的，隨便糟蹋也不心疼。

杰克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

狂熱。

狂熱——

除此之外，杰克的眼神中再也容不下他物。

他將數據線插進林琛的腦外接口：“林，開放你義體的全部權限。”

林琛有些擔心。

“林，既然決定了還在猶豫什么？”

杰克催促道。

此時的林琛也有點上頭，做了一件當代人最忌諱的事情：在陌生人面前開放終端權限。

“第一啟動盤設置完成！”

“系統安裝中……”

林琛漸漸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陷入似睡非睡的神奇狀態中。只是好景不長，窒息感從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向林琛涌來。

“林，不要害怕。”

“我在重裝你的呼吸系統和循環系統的驅動。”

“再給我半分鐘就好……”

杰克的聲音越飄越遠，每一句話拆成一個個文字，每一個文字拆成一個個音節，最后化作一長段無意義的二進制字符串。

我這是在那里？

躺在手術臺上的是誰？

那個人……

好像是我？！

林琛猛然意識到眼前的一幕是“閃靈”在作怪。

“躺在手術臺上的是未來的我……只是我這是在做什么改造手術？”

操刀醫生依舊是杰克。

他用嫻熟的手法將林琛的腦袋與脖頸切割開，小心翼翼地捧出腦袋里的大腦與輔腦，安裝在一旁的義軀中。

“來不及了……”

杰克口中喃喃道。

畫面戛然而止。

林琛的身體猛得一顫，一股神奇的力量將他拖拽回現實世界。

“林，感覺如何？”

眼前的依舊是杰克，卻比“閃靈”中的杰克少了幾分憂慮之色，多了幾分平靜從容。

“老板。”

“嗯？”

“我問你，你有遇到過擔心害怕的事情嗎？”

杰克發出咳咳的笑聲。

“林，我也是凡人。只要沒有讓大腦數據化，同樣也會產生情感波動。”

“那你上一次擔驚受怕是什么時候的事？”

杰克沉默了。

杰克選擇用沉默回答林琛。

系統繼續加載中。

整個過程比林琛想象中漫長得多，其中耗時最長的當屬義肢調試工作，單單是兩只手臂的調試就花費了六個小時。

“林，今天就先這樣。”

“那這個義眼？”

“等我把里面的晶體修復完畢，再安裝在你的腦袋上。”杰克敲了敲林琛的額頭，“你打算放在左眼，還是放在右眼？”

“左眼！”

林琛回憶電影里看到的海盜，他們通常遮住的是左眼。

“那好，我得先休息一陣，明晚再見面吧。”杰克的雙手往腰一插，把身體的使用權交給輔腦。

在回家的路上，林琛發覺自己雙手靈敏度比以往高出一截。

未接受過基因改造或者機械改造的人類，神經傳導速度在50m/s至70m/s。指令從大腦傳遞到肢體存在不小延遲，改造之后可以達到150m/s以上。

如今，僅僅只是安裝了一套新的運行程序，這個速度又往上翻了一倍。

“傳導速度達到300m/s！”

只是林琛很快就遇到瓶頸：他的F級別處理核心，此刻有些捉襟見肘。半分鐘后，置于腦內的螺旋式散熱也跟不上了。

“Warning！”

“Warning！”

警告聲穿腦而過。

處理核心的頻率呈直線型下降，神經傳導速度再一次跌落200m/s。

“啊哈哈……”林琛自嘲起來，“也許喬說得沒錯，我這身體組件可太差勁了。”

這就像是自己組裝電腦。

一點點攢錢，一點點撿破爛，一點點更新配件。

“當務之急是優化散熱。”

林琛也想過和那幾個大塊頭一樣外接散熱裝置，只是這樣實在是過于丑陋，失去身為人類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