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遠在院中散步,走到后花園時,他驚奇地發現,上次播種的木槿花,居然已經長出來了。自己這些天忙著查案,都沒閑心來后花園,看樣子趙伯看給它們照顧的很好。
看這眼前木槿花的幼苗,方青遠仿佛自己置身于鎮北城中,他腦海中總是若有若無地出現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趙鶴年。
那天在大理寺的案卷室中,方青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當年有關王府被燒案的記錄。但讓方青遠不解的是,如此轟動的大案,大理寺的記錄竟只是寥寥幾筆:景運十二年,鎮北王府大火,合府被焚,焦尸共一百四十具,男九十二具,女四十七具,另有一男嬰尸體,無人生還。
方青遠想起自己在大理寺看到的那些記錄,仍覺得字字誅心,雖然寥寥幾筆,但可以想象當年是有多么凄慘。一百多人全部葬身火海,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么人會去提起了。
讓方青遠非常困惑的是,當年師父在云間寺告訴他,他是被師父從火海中救出。當時自己已有七八個月,身份肯定已經被記錄在冊,可事后核驗人數時,朝廷也沒有發覺異常。案卷中記錄了一具男嬰尸體,應該是被人誤以為是鎮北王的獨子,如果自己真的是是趙鶴年,可那個嬰兒又是誰呢?
方青遠發現,隨著自己對當年真相地探究,越來越多的疑惑隨之而來,自己居然無法判斷真假,就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能確定,方青遠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入手了。
方青遠看著這些木槿花的幼苗出神,手里拿著那半枚玉佩,心想如果師父這個時候能在身邊就好了。
“大人,大理寺的段大人來了。”統領府的下人來報。
“快請段大人到正廳喝茶,我馬上就到。”方青遠趕緊回房換衣服,他知道,應該是軍士被殺案已經結案了。
“不知段大人今日駕臨,有失遠迎啊。”方青遠笑著走進正廳。
“方統領說的哪里話,與方統領認識這么多天了,今日還是第一次到府啊。”段敏看向廳中的陳設,“方統領手握城防,官居四品,府中陳設倒略顯簡單,頗具武人風范,令段敏汗顏哪。”
“我從小生活在寺廟,住不慣那些雍容華貴,能住如此府邸,已是天恩浩蕩。”方青遠骨子里還是北方男兒,自然不太喜歡南方的這些精巧物什,北方主要以實用為主。
“關于方統領的傳聞我也聽過不少,能從苦北之地走到這煌煌帝都,自然是要有些手段的。”段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看向方青遠。
“段大人說笑了,今日到府,段大人不會是專程來好奇青遠身世的吧。”方青遠也絲毫不露怯地看向段敏。
“哦,你看我這,在大理寺久了,這好奇心是與日俱增,哈哈哈,還望方統領見狀啊。”段敏滿臉笑嘻嘻地表示歉意,“這不是關于軍士被殺案,刑部的批文已經下來了嘛,大理寺已經結案了,所以今日特意前來,請方統領一同進宮交旨。”
“那青遠這就恭喜段大人了。”方青遠意味深長地笑了,拱手祝賀段敏。
“案子是我們共同勘破,方統領賀我作甚啊。”段大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方青遠隨著段敏一同進宮面圣了。
蕭徹在御書房中召見了他們,看了段敏呈上來的結案呈詞,甚為欣喜,龍顏大悅。
“段卿這么快便擒獲兇手,破案如神,頗有你師父姚大人的風采啊。”蕭徹夸獎段敏道。
“皇上過譽,臣惶恐,查察奸佞,乃臣之本分。”段敏回復道,“此次也多虧了方統領的巡防營協助,方統領神思敏捷,在斷案方面也是極具天賦。”
“哦,沒想到方卿在斷案方面竟能得到大理寺段大人的夸贊啊。”蕭徹看向方青遠。
“回陛下,是段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看法。”在這件事上,方青遠只能做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朕聽聞大理寺這次全體出動,夜間埋伏,這才令兇手成擒,段卿有勇有謀啊。”蕭徹心中也是早有打算,“傳旨吏部,免去段敏大理寺少卿之職,晉大理寺卿之職。大理寺所有差職皆行賞賜”
“謝圣上天恩。”段敏急忙跪下叩頭謝恩。
“段愛卿平身,朕可就把大理寺正式交給你了啊。”蕭徹隨后轉向方青遠,“巡防營這次也勞苦功高,只是這件事畢竟發生在巡防營,方愛卿回去后還得加強防備,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謝圣上寬宥,臣一定加強巡防,絕不會再有此類事件發生。”不獎不罰,這在方青遠看來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畢竟這件事對巡防營不利,自己也有監管失察之責,若被御史們抓住不放,憑自己在朝中這幾乎不存在的根基,恐怕再無前進之路。
兩人退出御書房后,段敏對方青遠說:“方統領此次付出不少,得到如此結果,不會覺得委屈嗎?”
“這件事巡防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皇上不賞不罰已是寬宥,談何委屈。我倒是該感謝段大人能如此快抓住兇手啊,不然我可就麻煩大了。”方青遠再次謝過段敏,段敏如今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倒算得上是春風得意。
原來方青遠早就想到段敏今日能拿掉代理的帽子,所以在府中就提前恭喜了段敏。
“那就都不提了,以后方統領若有事,段某能幫上忙的,定當在所不辭。”對于方青遠這樣一位,武功高強,心思縝密的巡防營大統領,段敏心里多少還是佩服的,盡管他對方青遠的身世感到無比的好奇。
從宮里回來,方青遠回了巡防營,向大家說了結案的事,大家懸著的心也都放下了。
“今后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強訓練。各個崗位都要加派人手,決不允許出現喝酒誤事的情況,不然軍規伺候。”方青遠向各營傳達命令。
巡防營常年駐守常平城,幾乎沒有上戰場的可能,但方青遠想把他們變成一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軍隊,因為方青遠知道,這都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不會一直留在巡防營,他也不能一直留在巡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