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許緣看著還在沉浸在記憶里的男人，優越的外表渡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門外的護士提醒她時間到了，她看著手腕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去一整天。

“司隨先生，很高興你能接受我的采訪，如果明天你還有興趣提起的話，我想我會更樂意將完整的故事記錄下來”

精神療養院里的時間就是樣子刻板，幾點鐘吃飯，幾點鐘吃藥，幾點鐘休息都是那么不容打破的規律。

“好”他很溫柔，很安靜，除去提季達黎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一灘溫水，不像是精神病該有的樣子。

許緣帶著合上的電腦，很感激地說了句謝謝，走的時候順帶著關上了門。

她去了司隨的主治醫生那里說：

“看著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他這樣已經半年了，其實并不影響生活”

醫生是司明靜的好友，對有些事情上，知道的更多一點。

“是什么事情刺激到的嗎”

“一場車禍，不過病人不愿意說，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你太多”

“這個我知道，謝謝你們了，明天我可能還會再過來叨擾，實在是添麻煩了”許緣很客氣地道了謝，她還要趕著回去修稿子。

療養院到她住的地方需要坐了公交再坐地鐵，一路的迎春花再到鬧市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許緣又將半年前的新聞翻看了一遍，那次車禍被稱為靈異事件，大車司機至今還在醫院。

她看到了監控視頻里一抹亮色，被世人議論了許久許久。

鑰匙打開家門，換上棉拖鞋，又套了一件馬甲才坐在辦公桌上看著筆記本電腦里的內容，妄想癥和偏執癥是很嚴重的精神疾病，如果只是一般的訪問，她都不覺得這個人精神有問題。

許緣拿出電話給自己媽媽發了條微信：

“媽，08年，你們高中有一個轉校生自殺了？”

“你哪里聽說的”

“一個病人講的”

“不要亂寫，會影響到我們學校聲譽的”

“我知道，我只是確定一下是真是假”

“真的，學習特別好，誒”

得到答案的許緣內心有些苦澀，為這么優秀的男人感到惋惜，因為愛情，就迷失了自己。

所以再旁的人眼里，對一個已經離世的人偏執等待，甚至幻想出鬼魂就很難理解。

為了保證故事的真實性，許緣還托了成都的朋友明天去青羊區幸福花園那棟陳舊的小區里，探問一下是否有702，是否閑置了十年之久。

整理資料差不多后半夜了，許緣想，如果真的有鬼魂，那葉美，和姥姥一定不會讓季達黎死去的，這一點都說不通。

她開始發愁這樣寫會不會有人看，她還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小主編，過于不真實會拉低文章的品質。

好在困意來襲，沒有糾結太久就已經入睡。

次日清晨先是樓上夫妻吵架的動靜驚醒了許緣，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們總是在早晨爭吵，如果司隨和季達黎沒有分開，結婚走到生活里，會不會也會像他們一樣，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破口大罵。

刷著牙，許緣開始瀏覽昨晚的文章，也不知道為什么，聽司隨講的時候心痛的不行，寫在文字里就帶了些矯情感。

算了，還是早些過去記錄完整再再修改吧，她主要還是想知道為什么他會那么冷靜地接受治療，而不是繼續幻想季達黎的鬼魂。

她到療養中心的時候時間還很早，護士小姐說已經有人在探視了，讓她坐著等會，許緣猜不到會是誰，能在這個時間里的，應該是家人吧。

她將買來的水果遞給女護士，表示了這兩天的打擾。

“不用這么客氣的，我們這里平時來的人也不多，很清閑”

“那探望司隨的人呢”

“他呀，我們療養院的小姐姐可是巴不得每天都有人來探視他，他會很溫柔的說謝謝”女護士笑著說。

“那他生病的時候呢”

“哪里像個病人啊，每天都很寂靜，能一直坐在窗邊看很久，有個膽大的小護士問他在看什么，他說在等季達黎”

“你們也知道季達黎？”

“當然知道，他給這里每個老人都打過招呼，如果看到季達黎了，麻煩告訴他一聲”

許緣莫名地感到了心痛，愛情怎么這么奇怪，能把人弄的神智不清。

“他們出來了”護士提醒著她。

司隨陪著一個男人一起出來，眼睛看到她時，也是溫柔的笑著。

他和那個男人道了別，才走到自己旁邊。

“他是江席，我的朋友，是唯一一個認同季達黎存在的人”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套頭衫，像是把溫煦刻在了骨子里。

“那季達黎還在嗎”許緣跟進了他的房間，一個很小的套房。

“在，她會出現的”

“她因為什么走了？”

司隨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來，像極了兩幅面孔的人。

“她沒有走”

“抱歉”許緣是莫名其妙的。

“她還在空氣里，只是看不到了而已，所以我不能發脾氣了，她會偷偷離開的”司隨又笑了。

“是我唐突了”

“沒有關系，她很乖的”

許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將筆記本和錄音筆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昨天說到了哪里？對，我很恨她，她總是躲著我，不抱我，也不親我”

司隨笑了笑繼續說著：

“我不會像她那樣拋棄司隨的，我每天都在發誓，今天一定不愛季達黎了，可那枚戒指一直掛在胸口自欺欺人”

“我不相信愛情，我只相信我自己”

司隨的笑一下就淡了，他說：

“只有我還在欺負季達黎，她那么小一只，會被風吹走的”

“她一定很孤獨的，她不知道那一夜她在外面，我窗邊，看了一宿她的自言自語。”

“她說我會幸福的，呵呵”

誰也不曾知道，司隨買過一套四合院，他賣出去將所有錢財都以季達黎的名義捐贈了，這就是大師所說的功德，所以那一夜不管季達黎在哪里他都看的清楚，他在窗戶旁吹了一夜的風，季達黎說，還有栗黎在愛司隨的。

就像江席的女朋友習習，她在車上質問道：憑什么戲弄栗黎的感情。

可他的季達黎卻掛在空中像風箏一樣沒有人護著。

“她一定對我很失望吧，她也一定愛極了我”司隨的目光漸漸失落，眼眶泛著紅，讓許緣看著都有些心疼，果然小說不欺我，病嬌的男人最致命啊。

“她靈魂一片片消失”

司隨很不平靜，卻又在強忍一般。

“江席說，對不起”

所以那次新聞監控視頻里，大家都看到了那團紅色的光，卻不知道是一個靈魂的燃燒。

“她好像很愛我”

司隨笑著說，眼睛里全是疼。

“所以，拜托你，幫我問問大家，有沒有見過季達黎”

“她很怕孤獨的，她需要我”

司隨還在笑，淚水突然滑落的下來，他扭頭看向了窗外，手指尖都在顫抖，白色的襯衣下鎖骨都瘦的明顯。

許緣又聽難受了，她也分辨不出這份感情到底是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如果只是偏執癥那他這十年過的也太理智了。

她想說季達黎或許去了天堂呢，可她更怕這個男人立馬死在自己面前，追隨而去。

“我不想說了，你可以走了”他沒有回頭，側臉被晌午的陽光包裹著，沙啞的聲音還是那般好聽。

安靜的房間里，她關上電腦和錄音筆，打開背包的聲音都顯得那么唐突。

本來想道謝的，可是男人的神情是那么的落寞，她閉口退出，走廊里都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掏出包里的手機，將靜音關閉，滴滴滴的微信消息，又讓她尷尬的趕緊開到最小聲。

療養院很大，許緣坐在院子里看著朋友發來的消息。

什么702啊，那里早就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