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白露依稀記得她好像昏過去。在昏過去那段時間，她仿佛回到了數百年前，在她第一世的時候。

以前，她總覺得往事如同霧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清，可如今，那些往事漸漸在眼前明晰起來。

在那一片虛境里，阮白露如同旁觀者一樣，看到了她的來路，她的過往。

還有宋臨，亦有傅聞。

一場夢醒，醒來瞧見天邊已經亮了，回想到夢境里的那些轉瞬即逝的片刻，她暗覺不好。

如今她已經知道宋臨的禍心，知道傅聞是自己的噩夢容器……將那些事情串聯在一起，那迷香的作用是什么也一目了然了。

她心里不愿相信，可真當看見躺倒在地板上如同昏死過去的傅聞時，還是忍不住慟哭出聲。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

也是時至今日，她才明白過來，過往種種，從來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傅聞有意要引她相見。

她俯身抱住傅聞，傅聞的身體冰涼，她有些無措，顫抖著手想要暖熱他的體溫，嘴唇貼在他的耳邊，顫抖著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阮白露又何嘗不知道，在她死后，傅聞獨自活在世上數百年，他寂寞了這么久，她該放他走的。

可是心里卻自私的想要留他多陪自己走一段路。

明知不可為，明知那樣自私，可世間情愛，兜來轉去，有情就會有私念，世人沒奈何，她阮白露更沒奈何。

阮白露不知道抱了傅聞哭了多久，眼看天色漸晚，她的淚意漸收，胸中苦痛卻一絲一毫也沒有減少。

她撫摸著傅聞的臉頰，俯下身撩開傅聞脖頸邊的碎發，露出尖牙反復嚙咬著那一處地方。

直到皮膚泛出青紫印記，兩顆虎牙尖尖被刻在上面，打眼一瞧，像是胎記。

那是食夢貘標記人用的手法，有了這個印記，等傅聞轉世，她還能夠找到傅聞。

傅聞替她守了數百年，等了數百年，情真意切非三言兩語說得清楚，她就算再搭上十輩子，也償還不了他這一世的恩情。

索性就由他轉世，等他長大成人，她再去尋他就是。

阮白露直起身子，她擦干眼角的淚，平息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緒，找到手機給沈荔枝去了電話。

“荔枝姐，是我。”阮白露低頭看著傅聞，“傅聞沒了。”

——

傅聞在世上沒有親人姐妹，喪葬事宜由阮白露和沈荔枝一起辦完。

捧著骨灰盒去公墓的時候，阮白露穿一身黑裙，走在最前面。

她神色哀戚，又站在最顯眼的位置，叫范天東一眼就瞧見了。

他躲在參天的古樹后面，看著阮白露強撐著主持完了那場葬禮。

她是以傅聞未亡人的身份參加的葬禮，范天東竟不知道她對傅聞情深義重至此。

葬禮結束后，已經要傍晚了，阮白露沒讓其他人送，只獨自撐著一把傘走到了范天東身邊。

她近在眼前，可突然叫范天東生出一種她遠在天邊的感覺。他有些慌神，一時間人也亂了，出口的話也亂了章法：“阮阮，既然傅聞已經走了，你身邊沒個人照應也是不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