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空口中念咒，我心中也默默的念咒。

在水葬八大咒中，唯一一個不用嘴里念咒就能出效果的，就是清明咒。

這個清明咒講究的是精氣神的一體，暗合道家坐忘守一的道理。

見我的眼神出現了倦怠之色，印空的咒語也開始慢慢地變輕，同時他的雙手在我面前晃動了起來。

此時我心中駭然明白，他這是要對我催眠！

金不換平時行事雖然怪怪的，但給我科普起知識來一點不偷懶，也講過玄門法術里的催眠術。

人在被催眠之后，能說出很多隱藏在心底的、甚至潛意識之中的事情。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水葬師，印空是活佛殿的右護法，別說對我，他對金不換的事情估計都不感興趣，為何要將我催眠？

只聽得印空口中念的是清一色的密宗咒語，我一個詞都聽不懂，也不敢分心去聽。

雖然自己用盡全力心中默念著清明咒，但頭腦中還是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暈沉之感！

以我現在的咒法，想和活佛殿中的大德高僧相抗，還是十分勉強。

如果再堅持一會的話，縱然默念著清明咒，估計也會失去意識。

我說了一句好困，閉上眼睛躺倒在了船上。

耳中聽得船行的嘩嘩的水聲，印空又念了一陣，突然將手掌放在了我頭頂的位置。

他的這一舉動，頓時讓我想起了催眠的第二種情況，那就是深度催眠，進而消除掉人短時間的記憶。

只是這個要比問詢人潛意識中的東西更難的多！

我突然明白了肖家老爺子的擔心，也明白了活佛殿為什么不找成名的水葬師送葬的原因！

年輕的水葬師修行很淺，完成送葬的任務之后，可以用秘法將他這一段時間的記憶抹除！

在印空對我催眠的時候，我的心中特別驚慌，雖然對方是大德高僧，不可能做出什么傷害我的事情，然而人對未知的東西總是充滿畏懼的！

肯定是小活佛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那具棺材的存在，更不想讓別人知道大德高僧的舍利放在何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對我施加催眠。

在我胡思亂想的猜測之中，聽得印空向著我喃喃道，“楊小賤，今日子時三刻過后為活佛殿護送大德高僧舍利，共有九名喇嘛相陪，舍利在江心浪平處入水，記清了么？”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還告訴我這么一大串事情，我差一點就應聲。

想到印空這是在重新定義我記憶中的東西，繼續迷迷糊糊裝睡。

說完一遍之后，他又重復了二遍，那聲音聽著極具磁性，就好像我之前經歷的根本不是真的，而他告訴我的才是真的。

三遍說完之后，他便不再管我，任我在船上躺著。

直到船行靠岸，印空才過來將我拍醒。

醒來之后我揉了揉眼睛，轉頭看了看，忙問自己怎么睡著了。

印空笑笑道，“你是太累了，剛才聽我們誦經念咒，所以就睡著了。”

回了我這一句，印空馬上盯著我道，“今天太晚了，你又那么瞌睡，便在活佛殿住下吧。不過明天辭行的時候需向活佛講述送葬的經過，你想好怎么說了么？”

我注意到了其他幾個喇嘛都將頭轉了過來，他們這是看我還記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

我天生就是個演戲的好手，小時候我偷偷下江洗澡，每次回來都裝成一副上山砍柴的樣子，爺爺從來都沒看出過破綻。

就撓了撓頭，裝作有點想不起來的樣子，不過繼而又道，“好像沒什么好說的，就是你們陪著我，一直到江心，然后我念了咒，在江心沒有浪的地方放下了舍利！我怎么有點迷迷糊糊的，好像做夢一樣！”

我沒敢多說，因為印空提到的也很模糊，我不能說其他詳細的細節。

等我說完，看到印空臉上出現了放松的表情，點了點頭。

忽然我向著印空問道，“我身上的衣服怎么濕透了？”

印空微微一笑，“你自己下水了，忘了么？”

我撓了撓頭，似想起來又似想不起來，終于慢慢哦了一聲。

在回答印空的時候，我挺能感受活佛殿的用心良苦。出家人不打誑語，一旦打誑語修行就會倒退，但是為了沿江的百姓，這個印空說了很多子虛烏有的東西，我能看到他的眉頭緊皺，似乎也不愿這樣。

但月娥對我有恩，我不想讓她繼續迷迷茫茫下去，只能對不起活佛殿了。

回去除了濕衣，在活佛殿休息到天明，依然是印空送我出寺，也沒有讓我給小活佛辭行。

下了山之后我沒敢馬上取回那顆巨大的舍利骨，到住處之后馬上就喊月娥。

她在陰翳的房間中現出了身影，開口關切地問道，“怎么到現在才回來，我本來說要去找你呢。”

我問她為什么，她說昨夜在住處呆著，忽然看到沿江位置出現了一片紅光，而且地還顫動了幾下，她很擔心我，所以想去找我，不過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我當時在水底，紅光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震顫是確確實實感受到了，當時以為只是還魂崖那顫了一下，誰知在金不換的住處也能感受到！

看來天賊星盜東西，引起的異變不小。

面對月娥擔心的眼神，我告訴她沒事，朝著她癡癡看了一會，忽然道，“哎，我問你一件事啊，如果你有一天恢復了記憶，還會不會認我這個相公？”

月娥臉微微一紅，眼睛眨了眨，嗔道，“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關于讓月娥恢復記憶的事，我提前并沒有告訴她，現在金不換讓我拿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想著給她一個驚喜。

聽說或許有辦法讓她恢復記憶，月娥一愣，不過繼而又道，“其實我……挺怕恢復記憶的……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可總有那么一些奇怪的片段在我腦海中出現，有時似乎在默默指引我去某個地方，它們在折磨著我……所以我很想弄清楚……之前究竟發生過什么。”

講到這里，月娥的眼睛慢慢地停留在了我的身上，“你愿意將我從江底救起，我當時就已經認定了你！我們扯了姻緣紅綢，喝了合巹酒，不管我以前是什么樣子，只要你不反悔，我都愿意做你的妻子！”

當說到妻子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簡直已經細不可聞，慢慢低下了頭去。

我心中感動無比，得妻如此，就是冒再大的險也都值了，一把將嬌羞可人的她擁入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