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趕緊把畫了符的黃表紙化在清水里，讓我把腳放進去。

之前我被尸變的阿布咬傷，就是這么處理的。

似乎那種符水，能夠洗去陰邪留下的痕跡。

在金不換重新盛了一盆水過來的時候，我開口道，“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么？”

金不換在我對面坐下，笑了笑，“說吧，你想問什么？”

我想問的太多了，尋寶的那些人是誰？為什么江神會躺在江底的棺材里？又為什么被鎖鏈鎖著？

正當我要開口一一問個明白的時候，金不換又雞賊的笑了笑，“事先說明，我只能回答你兩個，太多的話，我也怕泄露天機。”

沒想到我今夜拼命的幫他，他也只答應回答我兩個問題，這也太無賴了。

不過兩個問題應該也能問出很多東西來。

想了又想，我還是最關心自己的身世，盯著金不換問道，“那你告訴我，十八年前，她為什么要救我？”

金不換嘖了一下嘴唇，“她為什么要救你，你應該問她才是。”

“我去哪兒問她啊？”

“放心吧，你會有機會的。”

這一個問題金不換等于沒回答，我琢磨了一會，終于又抬頭問道，“那你告訴我，那個江神林月娥，為什么會被鎖在江底？”

從金不換的一系列表現來看，他早就知道還魂崖下面有一具棺材，棺材里面封的是江神林月娥！我甚至懷疑小玉二七的時候，他說還魂崖要出亂子，也和江底的林月娥有關！

如果在這一件事上他給我打哈哈，我肯定是不答應的。

不過金不換這次也沒準備拒絕，他的臉上呈現了一種若無所思的表情，過了好一會，才慢慢道，“天地有道、陰陽分立、人死為鬼、鬼入六道輪回、這是秩序。這些秩序總體上是沒錯的，但也有一些不合理的東西存在，比如有很多好人不能長壽，壞人反而頤享天年，比如成仙成神，神仙牌位在上古時期就已經定下，此后數千年，極少有新神出現。很多人修行一生，不能羽化而去，稍有成就，都要面臨壓制的雷劫，這就是不合理。林月娥對這些秩序提出質疑，甚至還要對抗這些秩序，因此被鎖進了棺材，沉入了江底！”

我原以為金不換會含糊地一帶而過，沒想到他竟然給我說了那么多。

我哪里聽過這樣的理論，感覺像是突然進入了一個新世界，這些理論仔細想想，卻又十分有道理，一下愣住了。

不管真假，我的心中隱隱對林月娥有了些好感，甚至充滿了敬意。

可林月娥好好的江神不做，為什么要對抗這些秩序？

金不換不肯回答，我也就無法知道了。

金不換說不敢泄露天機，可剛才說的那番話，句句都和天機有關，他不肯將事情對我和盤托出，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金不換的相貌看起來不過是四十歲，他是怎么知道這些隱秘的傳聞的？

尋思間，金不換已經換了三盆水。

上次被尸變的阿布咬過，三盆水下去，水就轉清了，可這次洗過，腳踝上的腫脹消去，那五個手指印更加的漆黑，在五個手指印的邊緣，都是密密麻麻的青筋。

剛才一直想知道那棺材的秘密，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的腳，此時才發現整個腳非常恐怖，嚇了一哆嗦！

“疼么？”金不換用手按了一下。

疼倒不怎么疼，但就是看起來嚇人的緊。

“看來掐住你腳的，不是尋常的鬼魂，多半是負責看守這個棺材的，這是在你的腳上留下了標記！”

既然是標記，我馬上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也會過來找我么？”

金不換點了點頭，“會的，但是你不用怕，他是江底的東西，白天和黑夜都不屬于他，他要來也只能在黃昏酉時過來！也就是白天和黑夜夾縫的這一段時間！鬼魂是七天一個輪回，它只有五天，只要這五天的黃昏他找不到你，就不會再找你！”

我沒想到江底還有這樣的怪東西，這五天我也沒地方躲啊。

金不換似乎早就幫我想好了，用手斜指了一下外面，“在我的院里西北角有一口地窖，你應該知道吧，這個地窖在地下三尺三，只要躲到這個地窖里，無論是上面的人還是下面的人，都找你不到。”

金不換所謂的下面的人，應該是指那個江底的東西。

白天倒是沒事，每到酉時，也就是雞打鳴上樹的這個時間，我都要弓身躲進這個地窖中。

別人家的地窖是儲存東西的，然而金不換家的地窖，空空白白空空，就是一個長方形的小地窖，里面有一方小凳子。

一連躲了四天，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金不換說等五天過去，我腳踝上的指痕會自動消除。

那夜船上激戰之后，金不換似乎不再擔心那伙人再去動還魂崖的棺材，也不擔心他們會找上門來報復，這讓我極不理解。

我問金不換原因，他給我的解釋是那些人做事很隱秘，一旦暴露就會迅速撤走，短期內絕不會再出現。

那天我下水解棺是兇險，在船上被圍攻的金不換理應更兇險才對，可當時他并沒有受一點傷，而且事后也不提他在船上的經歷。

可就在這天下午，金不換教我熟悉水葬八大咒的時候，門再次被一個小沙彌推開。

沙彌宣了一聲佛號，問道，“你們認不認識一個叫馬長鳴的水葬師。”

覺得有點不對勁，金不換還是說認識。

“他死了，他的家人曾給我們說，馬長鳴在你們門前被雷劈過，回去后身體一直不好！”

因為馬長鳴和云貢山的寺廟交往甚密，有喇嘛現在在馬長鳴家，想讓金不換過去說說情況。

這都幾個月過去了，我本以為他身體抗造，哪想到他會在幾個月之后殞命？

金不換想了一下，讓小沙彌稍等了一會，叮囑我不要忘了他交代我的事情，收拾了東西就跟著走了。

我感覺金不換不是怕那些喇嘛，而是不想和他們發生沖突，什么都依著。

金不換走了沒一會，爺爺竟然找到了這里來！

爺爺身體不太好，平時出行都是拄著拐棍，從家到這兒，估計要把他累壞了。

我趕緊搬了凳子給爺爺坐下，又沏了一壺茶給他，問他怎么過來了。

這一段時間惹了不少的事情，我只回過家一次，不過金不換倒給爺爺送過錢財，保證了他的生活花銷。

爺爺說就是想我了，過來看看，閑嘮了一會，忽然又要走。

我覺得他好像有什么話要對我說，連連追問，爺爺踟躕了好久，吞吞吐吐地道，“那個真真，今天去我們家了，她說跟別人定了婚，還讓我把手鏈還給你。”

說著，爺爺摸摸索索地拿出來一串銀手鏈，那手鏈是我省吃儉用存了好久的錢給她賣的。

“大丈夫何患無妻，你跟著金師傅好好干……”爺爺覺得我想不開，試圖安慰我。

守著爺爺我不好表現出來情緒，將銀手鏈收了，苦笑道，“好，我知道了。”

爺爺見我沒啥異樣，坐了一會也就走了，我心疼的難受，覺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

決心學水葬是為了她，她和別人訂婚事先不給我說，連面都不跟我見！

越想越苦，跑江邊去坐了一會，滿腦子算是真真的影子，難以釋懷，不知不覺癡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下，酉時到了！

想到金不換的叮囑，就要起身離開。

忽然發現不遠處黃昏的暗影里，站著一個穿紅衣的男人，那個男人胡須很重，幾乎要將整個臉給遮住，卻是一只獨臂，陰森森站在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