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眼睛一閉，再睜開眼，已經進入了另一片昏暗的天地，四周陰沉沉的，有一個小屋立在面前，他震驚了一會，看向了站在身邊的姜茶。

不過，這好像并不是他的妹妹姜茶，雖然還長得和姜茶一樣的臉，但姜茶很少會露出這樣冷清的表情。

“茶茶……？”

姜宴試探性的叫了一聲，覺得她有些陌生。

姜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話，轉身往屋子里走去。

“這是去哪？”姜宴拉住了她的手。

手心也冰冷冷的，不過很柔軟。

“哥哥你已經死了。”姜茶淡淡的說，“被爆頭了，不記得了么？”

姜宴愣了一下，當時…確實，是他更倒霉，槍口在他的耳邊爆炸了。

可是，他并沒有感覺到疼痛，難道是因為那一瞬間實在是太快了嗎？

“我現在要帶你進去喝孟婆湯。”

“孟婆湯？”

“人死了以后都要有這一步的，要洗掉你這一輩子的記憶。”

“……”

“可是，為什么是你帶我？你也死了？”姜宴遲疑了一下，“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妹妹姜茶，但也不止是你的妹妹姜茶。”姜茶歪著腦袋看著他，“但這不重要，反正你已經是死人了。人間的親緣關系和你不再有任何的關聯。”

姜宴驚詫的看著她，像是自己在做夢似的。

姜茶往前走去，他不由自主的便跟上她的步伐。

推開房門，里面彌漫出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味道。

姜茶回頭看了他一眼，走了進去。

姜宴也跟著走進房間，房間里一片昏暗，灶臺上一口大鍋正在熬湯。

“你沒死吧，茶茶。”

姜宴沒有多去關心所謂的孟婆湯，緊張的來到了姜茶身邊。

姜茶奇怪的回頭，“那和你有什么關系？我說過了，人間的親緣關系和你不再有任何的關聯了。所以你可以認為，我已經不是你的妹妹了。”

姜宴：“……”

姜茶端出一碗湯給他：“喝吧。”

姜宴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水。

擰起了眉頭。

“洗掉記憶，就進入輪回了？”

“你看起來舍不得啊，”姜茶說，“人世間還有眷戀，是嗎？”

姜宴沉默了一下：“沒有。”

他動手就要喝掉孟婆湯，姜茶卻又說：“等等。”

“怎么？”

“是我的問題，太久沒有親自管過這件事了，忘了一個重要的步驟。在你喝下孟婆湯之前，首先要審判你這一生的善惡。”

“審判？”

姜茶揮揮手，眼前出現一個黑色光圈。

她率先走了進去，姜宴遲疑著也跟了上來。

穿過光圈，兩人就站在了一條紅色的河旁。

“這是……？”

姜宴驚訝的望著翻滾的紅色河水。

一股子血腥的氣味。

“這是在地獄服刑的罪人們的血和淚，匯聚成了冥河。”姜茶說，“應該將來也會有你的一份。”

“我確實是罪人。”姜宴點頭。

“哥哥，你其實很后悔吧，”姜茶扭頭看他，“替換身份的事。”

姜宴抿緊了唇，眼神閃爍著。

“雖然爸媽對你和蕭逸有差別，但你總歸是他們的孩子，如果當初你沒有替換身份，你以你自己的身份，也同樣可以好好的過下去。”

“因為替換了這個身份，你就不得不扮演另一個人，過另一種人生，看到蕭逸回來，你心里更不好過了。你覺得自己竊取了他的人生，是不是？”

“我從沒有后悔過。”姜宴沒等她說完，就斬釘截鐵的打斷了她，“我不后悔當初的選擇。”

“真的嗎。可若是如此，你為什么非覺得你們之間只能活一個呢。因為你覺得，真正的你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只有姜宴，而世上不能存在兩個姜宴。”

“不是的。”姜宴否認，“我和你說不清楚。”

姜茶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個樹葉，舀起一點冥河水。

“那就不要說了，喝了吧。喝下他，你會想起你此生所有的罪行。說不定，你還有重來的機會。”

姜宴接過樹葉，重重的看了她一眼。

這次，他沒有太多猶豫，抬頭就喝下了冥河水。

河水入喉，像是滾燙的巖漿，瞬間就讓他痛苦無比。

流入胃部，更像是把整個身體內部都燒穿。

他失去了意識，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奇怪的環境不見了，眼前是一片雪白，吊瓶掛在手腕上——

醫院？

回到了醫院？

他沒死？

姜宴正在訝異之中，門外忽然傳來交談的聲音。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啊。”

是母親，她好像在哭。

這個場景讓姜宴有些恍惚。

“到底死的是老大還是老二？”

姜宴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

怎么像是……

他抬起自己的手。

手還小小的。

他竟然回到了小時候？！

在哥哥去世的時候……

父母過來探望他。

很快，他們就會進入病房，而他，也會開始偽裝成哥哥。

重來的機會？

他突然想起姜茶最后說的話。

是走在命運的分叉口？

如果再次讓他選擇，他還會仍然選擇頂替哥哥的身份嗎？

沒等姜宴想清楚這件事，門口的人，就推門進來了。

他們在他面前假裝鎮定，暫時沒有告訴他，兄弟已經不在的消息。

只是站在床邊觀察著他。

姜宴沒有出聲，亦不動聲色的觀察著父母。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希望活下來的是老大。”

當時，他立馬就開始假裝自己是哥哥。

可是，現在的他，站在這個時間點，卻開始反思自己。

為什么，當初會做那樣的決定？

這么多年的厚此薄彼，他心里對父母沒有一點怨恨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內心仍然渴望著，能夠得到父母的愛。

就算是把他當作哥哥也好…

如果是哥哥的話，他們會更高興，也會愛我。

他突然明白過來。

原來，小時候的他，是在討好他們啊。

希望他們能開心，希望他們能看到自己。

希望…

那些希望，最終造成了那樣的結果。

讓他舍棄了自己。

“感覺身體怎么樣？”

母親眼睛里有淚水，但還是盡量溫和的和他說話。

“我是姜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