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狐疑地看著白存洲。

幾個月前，這人還在他面前和許湉湉吵了一架，不肯承認給過許湉湉秘方。

才幾個月的時間，咋就定親了？

白存洲一本正經扯謊：“沒定親，她們家放心我帶她過來？”

老大夫松開捏著碗的手。

那倒也是。

就老許家對閨女的那種寶貝態度，要沒定親，咋會讓一個男人和她單獨相處？

白存洲一口一口將藥喂給許湉湉，一碗藥，撒出去半碗。

好在老大夫早有準備，又端了一碗過來，兩碗藥下去，許湉湉臉色漸漸有了血色，白存洲臉色卻陰沉如水。

柔軟的唇瓣，與他之前被救的時候相同的觸感。

他莫名感覺煩躁，下頜繃緊，唇瓣緊抿，周身散發冷氣，死死盯著許湉湉。

老大夫還以為他是擔憂許湉湉的安危：“過不了多久就醒了，老夫年紀大了頂不住，你在這兒守著，我先去睡會兒。”

白存洲面色冷峻，寒氣逼人，連暗毅都識相的閉緊嘴巴。

主子太反常了，怎么會主動給一個女人喂藥？

這個女人，還是個坑了主子好幾次的女人！

天光大亮，許湉湉胸口郁氣消失，她睜開眼睛，直直墜入一雙冰譚深眸中。

記憶復蘇，路上被凍得差點斷了氣的回憶涌上心頭，她嘴邊還有苦澀的湯藥：“我好了我好了，謝謝你救了我，我不會食言的。”

白存洲涼嗖嗖道：“你喝不進去藥。”

許湉湉歪頭。

所以呢？

白存洲心內煩躁更盛：“我喂的你，唇對唇。”

許湉湉了然：“太謝謝你了，我又欠你一個大人情！”

白存洲：“……”

白存洲眼眸深深，不悅全寫在臉上。

與人接吻也不在意？

“我告訴老大夫，我們定了親。”白存洲語氣不善，寒著一張臉。

空氣倏然安靜。

許湉湉半晌沒說話，秀眉微微擰在一起。

白存洲眉眼依舊冰寒，卻已經有星星點點的笑意流出。

看她吃癟，他就高興。

“我倒是無所謂，但你，需要我怎么做？”許湉湉想了想，開口問。

她冷靜地說：“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我做你的擋箭牌，我可以；你不需要的話，我就找老大夫說清楚，不會傳回村里，也不會影響你之后的事情。”

就暴力狂這性格，不會輕易開口扯謊，一旦開口，必有因果。

被人救了兩次，許湉湉再自私也演不出東郭先生與蛇，反正她無所謂，盡力配合，端看暴力狂想怎么樣。

白存洲后槽牙狠狠磨了下，星星點點的笑意化作寒冰：“聽我的？”

他死死盯住面前這張上輩子極為熟悉的面龐。

梨渦淺淺，雙眼圓圓卻眼尾上翹，明媚又添一抹媚色。

可這一世，他卻一點都看不透這個人。

名聲、貞潔、終身大事，她都不在乎。

她到底是誰？

到底怎么養出這樣水性楊花，不知羞恥的性子？

“我說我們兩個定了親，但半年后，我要你承擔所有罵名，紅杏出墻被我退親，你可愿意？”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許湉湉仔細想了想。

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可以。”

白存洲氣急，抬起眼皮，眉眼間都是譏誚。

兩世的她，都不以紅杏出墻為恥。

很好！

“但我犧牲太大，我要求你每個月按時給我提供解藥，并且與你之前的瓜葛一筆勾銷，行嗎？”

她確實欠了人情，小命又把握在對方手里。

月圓之夜會不會痛苦難耐她無從得知，但她不敢賭，不敢拿如今的生活去賭。

被暴力狂抱在懷里卻凍得頭腦發昏的一瞬間，她竟想的全都是：“如果我死了，老許家怎么辦？”

不知不覺中，她早已經將老許家人當成家人。

當成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家人。

“當然我會做好我分內的事和你要求的其他事，實在不行，我可以假裝與貨郎私奔，坐實紅杏出墻的名聲，還你美強慘的身份。”

許湉湉自認很冷靜的談判。

用她一輩子洗不脫的罵名，去換她的小命，并報答救命之恩。

別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這個自私的人只想說，這樣已經夠了。

白存洲后槽牙發癢。

跟貨郎私奔？

呵！她不光說的出來，也做的出來！

前一世，她不就跟一個俏貨郎跑了嗎？又被貨郎賣到青樓，輾轉幾手到了邊疆，用他的信物當做討好男人的工具，害死了一城百姓。

殺意四起，白存洲壓抑著怒火：“你對得起你爹娘哥哥？”

他腦子里，全都是許二哥許三哥視死如歸，用后半輩子換她活命機會的一幕。

“你紅杏出墻，以后你的兩個侄女會如何，你可曾想過？”

他嗤笑一聲：“虧你兩個哥哥還愿意為你自斷雙腿，你就是這么報答他們的？”

他就差把白眼狼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許湉湉目瞪口呆：“等等，你說清楚點，我哥，要為了我自斷雙腿？”

白存洲譏誚地講述了許家眾人的犧牲。

明明活命的機會只有一線，犧牲的幾率卻是十成，但他們，偏偏就愿意用兩雙腿和后半輩子的前途未來去換這一線生機。

可笑，卻……

可心。

許湉湉眼內氤氳著紅絲，一滴清淚劃過，她不在意的抹去。

傻子傻子傻子！

一家子蠢貨！

干嘛呀！

干嘛要為了她這一個自私鬼犧牲自己！

這么冷的天，如果不是白存洲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她可能根本不會活命！

用兩房人的未來換她一個萬分之一活命的機會，值得嗎？

笨蛋哥哥們！

笨蛋！

她…她哪里值得。

白存洲目光如冰凌，裹著譏諷的尖刺，貫穿許湉湉的心臟。

許湉湉抽抽鼻子，聲音有點悶：“我想過的，糖廠現在收益穩定，等徹底站穩腳跟，培養接班人，我就可以抽身去做其他事業，五年內，我起碼能賺好幾萬兩銀子。”

“一個侄子侄女給一萬兩，他們不會因為我離經叛道受到影響。”

利益足夠大時，名聲又算得了什么？

“年紀最大的大金也不過八歲，距離成親還有十年，我的第二個五年計劃是換到更大的州郡，可能跟我四哥留在京城，也可能與他一同赴外任，總之都會留在外地，我的名聲好壞，根本沒人知道。”

她早就想過，會將自己帶來的影響降到最小。

在外地，他們之前的一切都會被封鎖在老家，只留下一個有錢有權的印象。

對她都沒多大影響，別說對侄子侄女了。

十年，完成徹底的蛻變，從封建社會的底層實現階級跨越。

她提供錢，她四哥提供權，他們不會再任人宰割。

但，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這是她原先的計劃，可聽完哥哥們對她的犧牲后，她已經無法理直氣壯說出這番話。

干嘛要對她這么好？

她就是個冷心冷清的自私鬼而已，哪里值得？

白存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底的疑惑越發濃厚。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