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在系完最后一個死結后，長出了口氣，一根長長的布繩已經被他系滿死結。

這里沒有日歷和鐘表，陳序采取最原始的方法，結繩記日。

他已經在布繩上系了足足三十個死結，這個世界和原本陳序所處的世界時間相差無幾，一天約莫二十四小時。

陳序，舉目望天，心中感慨，一個月時間飛快。

只有第一周陳序是在不停地練習劍術，在練習的過程中，他也逐漸發現了其中的端倪，越是練習越是心驚，之前暝青秧演示的劍法逐漸浮現再他的腦海當中，又模糊至清晰，他的劍，也開始變得有招可循。

暝青秧看地心驚，當初父親教他習劍，他用了二十天才做到陳序目前的水準，父親已經夸他天資卓絕了。

陳序的天賦之強，讓他有些心驚，他心底開始隱隱期待起來，仿佛即將見證一名絕世高手的成長。

可實際上，陳序的劍術之所以能突飛猛進，故天賦是有一些，最重要的還是他的態度，由最初大腦地琢磨至用心去揣摩，最終全身心投入其中，整個人為之著魔。

陳序將劍術練熟后便向暝青秧展示，當然，他還跳不了那么高，只是在地面上憑借記憶，模仿著他的招式。

暝青秧沒有夸獎，也沒有批評，而是扯斷一截枯樹枝，與他對練。

陳序起初還放不開手腳，畢竟手里拿的是把真劍，而非玩具。幾招下來便發現，他天真了。即使他拼盡全力，有章法的，無章法的，都無法觸到暝青秧分毫。

暝青秧則是在他的身上劃出不少傷痕。

陳序抱怨道：“你的境界比我高，這不公平。”

暝青秧則搖搖頭，輕笑道：“倘如以后你遇到比你強的敵人，你能向他說不公平么？

他背著雙手，繼續說：“這世界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就如我們影族，數百年只能活在黑夜茍且。”

“都是借口，差距這么大，怎么打？”陳序不滿地小聲嘟囔。

“可我并未使用半分元氣。”

“不可能吧？”陳序不相信。

“認真感受。”說完他朝陳序招招手，接著右手橫起枯枝。

陳序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手執無影劍，體內元氣流淌，他察覺到，暝青秧確實沒有使用一絲元氣。

枯枝如劍，動若驚濤，陳序提劍欲與之相擊，枯枝在暝青秧的手中快如閃電，劃過劍身，直擊陳序脖頸，在距一公分時猛地收手。

陳序吸取教訓，向后退去，與之拉開距離，刷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劍芒，暝青秧視若無物，枯枝在手中不斷飛舞，竟然沒有使用任何元氣便抵消了他的全力一擊。

眼看枯枝朝他面門劈來，陳序來不及多想抬劍格擋，不料卻是聲東擊西，直接將他手中的無影劍打落在地，枯枝橫在了他的脖頸處。

暝青秧與陳序反復交手，陳序竟沒有一次在其手中撐過3招。

陳序快瘋了。暝青秧的劍太快了，還有那無懈可擊的技巧，最離譜的是他還能化解自己用出的元氣。

陳序看著神色平靜的暝青秧，他猛地把劍插在地上，俯身趴在劍柄上，氣喘吁吁地說：“不打了，不打了，打不過！”

暝青秧這才放下手中的枯枝，淡然道：“阿三，你何時能將我手中的枯枝擊落，你的劍術，便算是小有成就了。你的劍還不夠快，不夠狠，也不夠穩，元氣確實可以讓你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可掌握控制元氣的技巧更為關鍵，而不是依賴于它們。”

陳序疑惑：“難道勝負的關鍵不是由境界而決定的么？”

“并不全是，八百年前，我影族，靈族，羽族、海族以及其他小的族群與上古諸神大戰，其中上古神靈中有一位已踏入了輪回境，而我們一方，最強不過無極境中期而已。”

“勝利了？”

暝青秧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對于全人類來說，他勝利了，卻沒有真正的消滅諸神，只是將上古諸神全部封印了。”

“那人是誰？是影族的么？”陳序追問。

暝青秧嘆了口氣：“他是靈族的，叫月青山，靈族人尊稱他為無極劍圣。”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確實當之無愧！”

陳序猜到了暝青秧的心思，他要走月青山的無極劍道，可聽他言語之中，無極劍圣這種天資與實力，八百年也就這么一位，他還真是心懷乾坤，志向高遠。

“對了，無極劍圣死了，那是誰封印的我們影族？沒了無極境，還打不過靈族么？”

聽到陳序的問話，暝青秧望著天空，說：“打不過，人皇昊天即位，僅率三千御靈衛便將數萬影族人擊退至詛咒之地，又用人皇印設下封印。”

陳序倒吸一口涼氣，歷史上學過以少勝多，戰績這么夸張的倒是不多見，不仔細想想也是，人家靈族一個無極劍圣就直接給諸神干沒了，人皇這名頭感覺比劍圣要猛的多。

“起劍，我們繼續。”暝青秧說完抬起枯枝。

“還來啊！”陳序生無可戀。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陳序由起初的撐不過三招變成了撐不過五招，不是陳序不努力，而是暝青秧實在太變態了，一把枯枝都能使地虎嘯風生，出神入化。

不過，陳序也不著急，反而練得更為認真，他發現，每每經過一番訓練，他在修行時，對于空氣中元氣的感知、控制力便會略微增強。在幾乎沒有借助骸骨提升的前提下，他由起初的淬體境中期修煉至了巔峰，距離淬體圓滿不過一步之遙！

……

吁——

陳序長出一口氣，他又一次突破失敗了，明明就差一絲就可以突破淬體境圓滿期，可他的修行就像是卡帶了一樣，灌輸元氣，啃骨頭，都沒有起到絲毫用處，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盡快提升至地凡境，到了那時便再也不用啃骨頭了，學了化骨手就能直接吞噬尸骨。現在啃了這么久的骨頭，他依舊無法做到真正的適應，即使身體真的很渴望，但他的內心仍是十分的抵觸。

最主要的是，他心中迫切地想去確認田宇格是不是也在這個世界，這段時日，他心中經常蹦出一個念頭，田宇格可能是和他一起過來了。

父親給的晶石，莫名的消散，兩者是否有關聯，還有許多的事情他都沒有頭緒。

“阿三，出來練劍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來了。”

陳序起初很不習慣被叫成阿三，可這荒郊野嶺的，就他和暝青秧二人，被叫地多了，久而久之，他差點以為自己真是阿三。

兩人朝著望風坡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陳序時不時就會問一些最近修行上出現的問題，暝青秧則是知無不言。

“我明明馬上就要突破了，可怎么就卡在這兒了？我這才一級而已就這么難么？”

暝青秧挑眉想了想，說：“什么一級？”隨后便搖搖頭，思索著說：“修行路上上每個人存在的問題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這段時日，他早已習慣了陳序時不時冒出幾組不明所以的詞句來，只當是弟弟的留下后遺癥，只要人沒事兒，他便安心。

“淬體境而已，就這么難么？”

“其實……”暝青秧想要說什么，卻只說了兩個字便頓住了。

陳序好奇地問：“什么？”

暝青秧輕嘆一聲：“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二十年前你便是地凡境圓滿，自從你生病后，境界便一跌再跌。”

“啊？”陳序驚訝地瞪大眼睛，目瞪口呆。二十年前就已經是地凡境圓滿了，那他現在到底多大了？

陳序下意識問道：“那我現在多少歲了？”

暝青秧沉思著說：“大概有280歲了！”

陳序嘴角抽了抽，這是什么運氣？穿越成了中年大叔？

280歲在陳序心里已經是他曾祖父那個歲數的了，他看了看暝青秧的臉，明顯是個青年小伙子，自己都280歲了，那他得有多大了？

“一年是多少天？”陳序問道。

“365天。”

陳序身軀微微一頓，腳步不由自主地遲緩了一下，隨后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我們差了多少歲？”

“40。”

“我們能活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

陳序一路上問個不停，暝青秧不接他的話茬了，沉默半天，說：“努力修行！”

他們到了望風坡便如往常一般，兩人拉開距離。

陳序斗志昂揚，挑釁地朝他招招手，說：“出手吧！”

“好！”

“來……”陳序話還沒說完，枯枝就夾在了他的脖頸上。

陳序咬牙切齒：“不算，不算。你偷襲，再來！”

說罷體內元氣迸發震開了脖頸旁的枯枝，迅速向后撤。

“看劍！”

陳序雙腳用力，猛地躍起，刷刷，劃出兩道劍芒，暝青秧一側身躲了過去，劍芒在地上留出淺淺的痕跡。只這片刻功夫，陳序已經距他不過兩步距離，只見他單手持劍，劍身上下翻飛，腳步輕快而敏捷，劍光不停閃爍，一招一式，虛虛實實，變幻無常。

“太慢了，太慢了，這就是你的劍？”

暝青秧整個人進入了狀態，輕笑道：“你修的是仁慈劍么？既手中有劍又何來仁慈。快快快！再快一些！你現在的劍，連野獸都殺不死，若是這樣，你就只能一輩子呆著這兒！”

“啊——”

陳序手腕輕旋，無影劍如閃電般快速閃動，如厲風襲卷，擊破長風，又如蛟龍戲水，竄梭自如。

專心練劍，是作為一名習劍修行者最基礎也是最難能可貴的修養，而陳序不過初窺門徑。

暝青秧很欣慰，弟弟的進步越來越快了，他也要變的更強才行！

“結束了。”

陳序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枯枝已經抵在了他心臟上。

陳序失落的坐在地上，說：“4招，你只出了4招。就不能放放水么？”

“不能！”

陳序仰天長嘆：“大哥，這都一個多月了，我都沒撐過四招，你是怎么做到的？”

暝青秧身軀猛地一震，“大哥”，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有人這樣叫他了，上一次還是二十年前，這一個月來，陳序從沒有叫過他一聲哥，他也從未要求過，他心中有愧。

他嘴角勾起出一抹弧度，用指關節處抵了抵陳序的心臟，說：“用這里，便足夠。”

陳序撓撓頭，什么啊？不說就不說，還故作高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定了定神，盤膝而坐，感受著身體中的變化，他想試試看，自己現在能否突破巔峰期，既然這個阿三之前就已經是地凡境圓滿期，沒道理自己卡在淬體境啊？

片刻之后，陳序對著夜空一聲長嘯，他，又失敗了！

陳序陷入沉思，他感覺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后便諸事不順。莫不成得罪了什么神明？

“今天就到這里。明天我們去迷霧叢林。”

“迷霧叢林？是哪？”

陳序順著暝青秧手指的方向看去，借著慘白的月光依稀可見，遠處無垠的林海上，隱隱有白霧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