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城，第五軍區醫院。

窗外晚霞盡灑，溫暖而又明亮。

張愛華抬頭看了一眼營養液，見它還有小半瓶，輕輕的嘆息著。她心急如焚，卻又是無可奈何，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兒子，快睜開眼睛看看媽媽。”

“以后媽媽再也不會吵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回X城就不回X城，怎么樣都行。”

“快點好起來吧，媽媽以后……”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正準備側身洗毛巾，卻看見陳浩然的手微微抖動了一下，心電圖也隨之出現了小幅度的跳躍。

一種驚喜瞬間涌上她的心頭。

“小雅，戒指……”

“兒子，我是媽媽，能聽見嗎？”

“小雅，不要害怕。”

“我是媽媽，兒子，我是媽媽……”

陳浩然半睜著眼睛，似乎是很累的樣子，很快就閉上了，然后又睜開。

張愛華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趕緊把耳朵貼過去聽，隨后就像瘋了似的，急匆匆地沖出了病房。

臉盆被打落了，水撒了一地。

病床上的陳浩然，依舊喊著唐小雅的名字，只是聲音特別微弱，斷斷續續。

由于長期輸液的緣故，留置針管旁的皮膚松弛而又青紫。指甲雖然修剪的很整齊，也很干凈，卻難掩病態下的憔悴。

頭發非常短，術后疤痕猶如蚯蚓似的凹凸不平，看得人觸目驚心。

房間里彌漫著濃濃的醫藥味兒。

…………

張愛華大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正在給實習生開會的張啟明。

她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張主任，張醫生……我兒子醒了，他醒了。”

“說話了嗎？”

“說了，但是聲音很小。”

“好好好，先別急。”

張麗華抹著眼淚，跟在張主任以及實習生后面跑回了病房。

嘩啦啦的一通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陳浩然車禍造成了嚴重的顱腦損傷，為了防止淤血蔓延，前后歷經了兩次專家會診。光在重癥監護室就住了20天，最近一段時間才轉入的神經外科，第一病區。

雖然脫離了危險，已經可以自主呼吸了，卻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態，全靠營養液和藥物維持。

這期間，張愛華除了每天三次用棉棒蘸著生理鹽水進行口腔內部擦拭外，還得每隔兩小時給他翻身拍背一次，勞動強度非常大。

盡管陳建東請了專職護工，可張愛華愛子心切，非要親自照顧才放心。

艱難的35天就這樣熬過去了。

病房里很安靜，仿佛只有儀器檢測聲以及醫生的拍打聲和呼喚聲。

大家都在等待結果……

張主任對陳浩然的聽覺，視覺，主觀意識以及四肢都進行了初步檢查。

手和腳都有痛覺，交流有反應，只是吐字不清。由于在救治過程中，多個器官出現了衰竭，雖然目前已經恢復了相關功能，卻很虛弱。

“多和他說說話，拉拉家常，不管回不回應都要堅持交流，最好是能刺激到他的。”

“主任，那我兒子是不是已經……沒事了，不會再……”

看張愛華滿眼焦慮的樣子，張主任連忙點了點頭。

“初步判斷，顱內淤血吸收的差不多了，不過還需要拍片后再下結論。放寬心……問題應該不大。”

“謝謝您，謝謝主任。”

“徹底恢復交流和行走……還需要一段時間，慢慢來，別急。”

“主任，我全聽您的，都聽您的，只要能治好我兒子……怎么都行。”

“他一直在叫小雅，小雅是誰？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這個小雅過來一趟，也許會有些作用。”

張愛華欲言又止地看著主任，此刻她心里比任何人都糾結。

“距離太遠，估計人家來不了。”

“噢，那我先開些藥。”

張主任說完后就紅著眼睛離開了。

他不僅是腦外科專家，更是兩個女兒的爸爸，深知這種，孩子生命大過天的感覺，并且非常佩服張愛華的堅強信念。

一回到辦公室，他立刻摘掉眼鏡，很欣慰的笑了。

“好，醒了就好。”

“真不容易，可算是挺過來了。”

“太好了，哈哈哈。”

鍵盤“噠噠噠”地響起……

大學二十五分鐘后，兩個護士端著治療盤急匆匆的走進病房。

她們一個換藥推針，另一個記錄儀器上的數值變化，以及尿袋里的液體顏色和容量。

此時的張愛華很激動，也很失落。

她沒想到，自己兒子醒來后的第一句話喊得居然是唐小雅，而不是她這個日夜陪伴，含辛茹苦的母親。

那種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老陳，咱兒子醒了。”

張愛華是帶著哭腔說出這句話的，一個人支撐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醒了？我馬上過去。”

“不用了，你安心工作吧。都已經請了那么久的假了，咱不能再給領導添麻煩，等忙完案子吧。”

“可是愛華……”

“沒事，有小劉幫忙呢。”

“對不起，辛苦你了。那兒子四月底的復試，用不用去學校……”

“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參加嗎？”

說著說著，張愛華就痛哭起來。

這段日子她確實是太難了，一個人忙前忙后，擔驚受怕的苦熬著。

夜里不敢睡，生怕陳浩然突然醒來自己發現不了；白天更不能睡，還要按照醫生的要求進行護理，配合治療。

以前不會的按摩都學會了。

連護工小劉都佩服張愛華的毅力，自嘆不如。

“愛華，會好起來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高興，兒子醒了，咱兒子……終于醒了，沒事了。”

掛完電話，陳建東也是老淚縱橫。

陳浩然考研究生一直都是張愛華的目標，如今初試成績非常好，復試卻因車禍參加不了，白白錯過。

若說沒有遺憾，是不可能的。

陳建東坐在椅子上半天緩不過來，一個月的煎熬終于看到了希望。

他此刻太想趕去B城了，太想親眼看看自己兒子，可手頭上的事一直處理不完，實在是脫不開身。

作為刑偵隊長，工作和家庭從來都無法兼顧，心里對妻子，對兒子始終是有虧欠的。

關于唐小雅的事，陳建東也是頭疼的要死，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他是硬漢沒錯，但不是銅墻鐵壁。

盡管他很相信兒子的眼光，也相信唐小雅的為人，可杜輝的過度關心很難不讓人產生誤會。

別說妻子張愛華埋怨，向來豁達的他也不得不懷疑，這里面是有問題的。

陳建東沉思片刻后，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準備出去找馮局簽字，卻迎面遇到了滿臉怒氣的王瑞。

“急什么，出什么事了？”

“哎，氣死我了！”

“快說，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