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是那個豎著的粗管子里嗎？”他指著出水的管口的尾端連接的那個像樁子一樣豎起來的粗管子疑惑道。

于奇奇“嘰嘰”一笑，回道：“那管子里的水是哪兒來的？”

“管子里的水……不是……本來就……有的嗎？”楊否逐漸意識到不對，但他還沒想清楚。

于奇奇在一旁翹著嘴角得意地盯著他，似乎在等他想清楚。

他也在等于奇奇做出回復(fù)。

沒一會兒，于奇奇又問道：“它是不是一直都能出水？”

他認為于奇奇的意思是：家人是不是每天都能從這個壓水井接到水。楊否半懂不懂地回道：“是啊。”

“那這么小的一段管子怎么裝得下那么多水？”于奇奇問道。

他想了想，覺得于奇奇說的是個問題，但這的確只是一小段管子，而且他們每天都能從這里接到水。他走近了一點，開始觀察豎著的管子里面，可是里面也并沒有水，這該怎么解釋呢？“會不會這個下端這兒有個什么神奇的東西可以產(chǎn)生水？”楊否突發(fā)奇想地問道。

于奇奇看著他說著的位置，搖了搖頭回道：“不知道。”他朝豎著的管子口里看了看，問楊否道：“你們是怎么讓水出來的？”

楊否指了指豎著的管子上端斜伸出去的那根長長的鐵桿子回道：“用這個上下扳，水就會出來。”

于奇奇又觀察起鐵桿子來，一邊看著一邊說道：“能扳一下試試嗎？”

楊否看著鐵桿子愣了一秒，難為情地說道：“我扳不動。”

于奇奇于是走到鐵桿子跟前，用手抓著它，擺出向下壓的姿勢，問道：“是這樣嗎？”

他突然發(fā)覺于奇奇長得確實比他壯實，懷疑他有可能扳動那東西，一邊愣愣地看著，一邊點頭應(yīng)道：“是。”

于奇奇用力往下一壓，果然，鐵桿子移動了，楊否心頭一緊。但是，它也僅僅只是動了一下，再沒進一步的運動，他這才放松下來，笑著對于奇奇說：“我就說扳不動吧。”

于奇奇沒有停下來，他雙手握著鐵桿子，整個人往下一蹲，似乎是想讓鐵桿子把他吊起來，這樣似乎扳動鐵桿子的力更大一些，結(jié)果依然沒有扳動。

楊否心里有點得意，說道：“我試過了，沒用。”

于奇奇似乎還不肯罷手，他又站起來，身子往上一跳，兩個胳膊直直地壓在鐵桿子上，將自己的整個體重都通過兩只胳膊傳遞到鐵桿子上，這樣似乎比剛才的力還要大一些，但是鐵桿子依然沒動。這樣一番操作后，他才停下手。

“扳不動，以我們的力氣根本扳不動。”楊否學(xué)著爺爺之前跟他說話的口吻說道。

于奇奇似乎并沒有理會他說的話，看著鐵桿子和豎管子的位置思考著什么。“會不會……”他緩慢地說道，“它往下已經(jīng)壓到底了，應(yīng)該往上抬呢？”說著，他看向了楊否。

楊否也確實觀察到了這一點，但他并沒在意，于奇奇提出這個問題后，他再次愣住了，啞口無言地看著于奇奇。

“試試往上抬呢？”于奇奇說道，于是開始上手。他先是簡單地用兩只手往上扳了扳，沒有動。轉(zhuǎn)眼對楊否說：“你來試試。”

楊否到跟前簡單地試了一下沒有扳動。搖頭道：“扳不動。”

于奇奇說道：“你用力啊。”

楊否于是用力扳了一下，還是沒扳動。

“你試試往上抬呢？”于奇奇問道。

“怎么抬？”楊否對于奇奇的指揮開始有點抵觸。

“用肩膀。”于奇奇說道。

楊否搖頭走開，說道：“我不會，你來吧。”心里不耐煩地想道：“都說了扳不動，扳不動，非要犟！”

于奇奇于是又走到跟前試了起來。他蹲下用肩膀擔(dān)著鐵桿子，兩只手順勢一扶，然后開始起身。一開始鐵桿子沒有動，但隨著他力氣的加大，鐵桿子竟也慢慢有了動靜，隨后鐵桿子被輕松地抬了起來。于奇奇放開鐵桿子，說道：“這不是動了嗎？”

楊否看呆了，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是因為驚訝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我就說是壓到底了吧。”于奇奇繼續(xù)琢磨道，“我再往下壓試試。”于是他又開始往下壓。但因為鐵桿子抬得太高，他的手臂用不上力，試了半天也沒能壓下去。

看到這一幕，楊否的心里竟獲得了些許安慰。

“哎，我想到一個辦法。”于奇奇瞪大了眼睛說道，“我們兩個一起往下拉。”

楊否有點不情愿，想說點什么來拒絕，但又想不起來要說什么，只好走過去和他一起拉。他看到于奇奇很用力，可他一點也不想用力。結(jié)果，鐵桿子還是沒能被拉下來。

“我說拉不下來吧。”楊否松開手說道。

于奇奇一直盯著鐵桿子和豎著的管子，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讓你爺爺來壓。”

楊否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電了一下，詫異得有點想罵人，又有點想笑，但于奇奇身上那余小琪的影子還是讓他忍住了，他壓著一口氣說道：“我爺爺在忙。”

可能是他對于奇奇這個人了解得太少了，他總以為他是個很……怎么說，那個詞他還沒想到：就是干什么都很認真，很專注，不像他，總是很無聊，很閑。他沒想到他竟能認真專注到讓他開始覺得厭惡和氣憤的地步……怎么說，那個詞……對，啰嗦，就像他說話啰嗦一樣讓人煩。

很奇怪，就剛剛一會兒的工夫里，他先覺得他不像他，后又覺得他像他，真是讓人搞不懂。

“那怎么辦？”于奇奇問道。

楊否納悶兒道：“怎么辦？哪有什么怎么辦？不去管它，走開，去玩別的，不行嗎？”他搞不清楚于奇奇的腦袋里是怎么想的，總感覺他此刻的想法有種莫名的讓人厭惡。“走吧，去玩點別的。”楊否說道。

“玩什么？”于奇奇問道。

再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楊否依舊回答不上來。愣了一小會兒，他說道：“我們?nèi)ツ慵依^續(xù)捏泥人。”

于奇奇淡然地說道：“泥巴都干了，捏不了。”

楊否沒有辦法，反問道：“那……那你說干什么？”

于奇奇沒有回答，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杵著。大概過了有一分鐘的時間，于奇奇開始說話：“唉，我回家了。”于是轉(zhuǎn)身直接走出了楊否家。

楊否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他打。看著于奇奇果斷離開的背影，楊否覺得他可能生氣了。他開始懷疑自己剛才對他的那種不好的情緒是不是是錯的，不應(yīng)該的，為此他感到有些后悔。

他扭頭看向壓水井，開始反思一些問題。

2

楊否走進主房，聞到有股淡淡的怪味兒，他開始警覺起來。他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遍，發(fā)現(xiàn)火爐上放著的鍋在冒煙，他走近一聞，的確是鍋里的味道。他一看鍋里，鍋底紅成一片，知道是火爐里的火把鍋燒紅了。他不明白這是什么情況，但以往的經(jīng)驗告訴他，與火沾邊兒的事不是一件好事，他趕緊跑到院子里喊爺爺。

爺爺從北面的房子里出來問道：“怎么了？”

楊否說道：“爐子上的鍋變紅了。”

“遭了，給忘了。”爺爺趕緊跑了過來。回到屋子里趕緊把鍋從爐子上取了下來，放在了地上。“站遠點，別碰啊。”他對楊否說道。

“嗯。”楊否應(yīng)道。

爺爺站在旁邊看著鍋說道：“一干活給忘了。”

楊否感到疑惑，問道：“你在做什么，爺爺？”

“準備做飯啊。”爺爺回答。

“做飯？”楊否更疑惑了，“奶奶不拿飯回來嗎？”

“你奶奶今天去齊安了。”爺爺說道。

“齊安是什么？”楊否疑惑地重復(fù)道。

“一個地方。”爺爺回道。

“去齊……安干什么？”楊否生疏地問道。

“訂貨去了。”爺爺回答。

“訂貨？”楊否疑惑道：“什么訂貨？”

“鞋底子。”爺爺回答。

爺爺?shù)幕卮鸩]有解答楊否的疑問，但聽到“鞋底子”，楊否也大概能想來一點：“就是說，奶奶去一個叫‘齊安’的地方去拿鞋底子了。”他心里想道。他不知道“訂貨”是什么意思，以為是“拿”。

3

別看爺爺燉土豆做得不咋好吃，但是這頓扯面做得挺香。

“爸做的飯比媽做的好吃多了。”三姑姑笑嘻嘻地跟二姑姑說。

“根本比不了。”二姑姑淡然地回答道。

“你媽，哼……”爺爺斜撇著眼“哼”了一聲，“做的哪叫飯，白糟蹋糧食。”

楊否一邊吃著一邊笑呵呵地應(yīng)和著。一頓晚飯就這樣美美地、合合樂樂地結(jié)束了。

天黑下來之后，爺爺說要去車站接奶奶。二姑姑趁爺爺出門也溜了出去。主房里就剩下三姑姑和楊否兩個人。三姑姑打開了電視，楊否也趁機看了起來。電視里演的電視劇他看不懂，就是覺得有些地方很好笑，就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二姑姑回來了，手里拿著個長方形的畫著圖案的硬紙卡，什么話也沒說走進了套間。三姑姑見狀也跟了進去，笑嘻嘻地跟二姑姑說著什么話。楊否就趴在套間的門口看，他聽不懂她們在表達什么，但看樣子很有趣。

平時，楊否八九點的時候就會上炕睡覺，但今晚因為爺爺和奶奶一直都沒回來，他有些擔(dān)心。他一個勁兒地打著哈欠，但就是不敢睡。快十點的時候，死寂的院門口終于傳來了動靜——爺爺和奶奶兩個人抬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

這個包跟楊否昨天見過的那個裝鞋底子的袋子長得一樣，只不過，這個更大一些。楊否大概猜到了里面裝的是那種鞋底子。

“怎么還沒睡？”爺爺問楊否。

“在等你和我奶奶。”楊否回答。

“哦，我們回來了，趕緊去睡吧。”爺爺說道。

見爺爺奶奶安全回家，楊否這才放心爬上炕去睡覺。他已經(jīng)困得不行了，雖然爺爺和奶奶還在說什么事，但他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很快他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