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到了里面，你可別反悔。”陰暗潮濕的石窟密道里，被一眾黑衣押解的白無瑕心里暗暗嘀咕道。

白無瑕敢只身送到別人門上去，自然是有他的底氣的。只不過這次的底氣，不論怎么想，都是在賭。

在看到自己一手團滅的追擊的幾個魔族殺手的慘狀后，白無瑕大概知道了自己失控之后的實力如何。他這次故意被擒來，就是想賭一把，見一下是誰想要自己的命。

前一日的夜里，他再次在夢里見到了那一襲黑袍，只不過這次場景又變成了一個晦暗無光的洞窟，簡直與現在自己身處的洞窟別無二致。

黑袍男人仍背對著白無瑕，隨意地坐在一石凳上，這次白無瑕沒了原先的攻擊性，反而多了幾分誠懇與恭敬。

“晚輩有幸，又見到前輩了。”白無瑕盡量控制自己情緒，俯身客氣道。

“白無瑕，你換脾氣了？怎么不再逼問逼問我是誰了？”黑衣人不屑地說道。

“先前是我冒犯了，前輩不愿提，那我便也不多嘴，既然前輩與我有些羈絆在其中，更何況還算是救了我們一行人，那便也是一份機緣，機緣到了，我自然會知曉一切，只不過這次我確實是有事求于前輩。”

“白無瑕，你嘴上功夫倒是不錯。”

石窟內的空氣潮濕得讓人難受，越往里走，甚至有隱隱約約的一縷縷血腥氣息，簡直讓人難以透過氣來。

到了稍有些敞亮的地方，押解他的幾人一下子散去，轟隆一聲，身后來路竟然落下一道石門，將來路嚴嚴實實擋住，僅有上方幾道極窄的縫透下一點點光。

在摸不清的漆黑中，幾道極不易察覺的微風像是發絲般拂過白無瑕的面龐。

“青山無異，白玉無瑕。白玉無瑕，白無瑕，真是好名字啊。只可惜，你這白玉本無瑕，現在不知道魔氣摻雜在里面，還算不算是無瑕。”尖銳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

“不過好在，我不關心你是不是偷學了我族魔功。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殺了我那二弟，又用我二弟最擅長的招式，做掉了那個老不死的。。。”

伴著這不悅的人聲，白無瑕臉頰竟無端流下汗來，“不對，是血。”若非是臉頰隱隱約約傳來的痛感，白無瑕真要以為自己怕出冷汗來了。

正是剛剛發絲拂過的地方，現在正在綻出傷痕。“說話那位，跟人說話還是要面對面更有教養些吧。”白無瑕清了清嗓子道。

“那老怪物和我二弟都死在一個詞，自大，呵，白無瑕，你今日自己送上門來，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等你說不出話，爬不起來，血被我一點點放干的時候，我可能會考慮給你一個機會哈哈哈哈哈～”陳棄的笑聲也是如同這洞窟里時不時的陰風一般刺骨。

“不過，我不會跟你玩，讓我的小寵物先跟你玩一會兒，表現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不等白無瑕再出聲挑釁，陳棄的聲音已經飄遠不見。

伴著血腥沉重的鼻息聲，一黃一紅的一對溜圓眼珠子從暗處向白無瑕靠近，那只被血絲覆蓋的赤紅眼睛尤為顯眼。

和先前與南北兄弟二人交戰的狂暴尸傀的猩紅雙眼相仿，這是一頭已經被傀術控制的蠻熊！

在一片黑暗中也可以隱隱約約看到這蠻熊的體型，僅是四足著地時，也是比白無瑕自己高出一大截。更何況有魔族傀術加持，可以說如今白無瑕完全不是眼前這頭魔物的對手。

“吼！～”不等白無瑕思考，眼前的龐然大物已經吼叫著撲來。

一陣潮濕血腥的風被蠻熊帶起，掃在白無瑕的臉頰，腳下的石面還在微微震顫，幸得白無瑕反應快，向左側一個箭步閃過了這下撲擊，，不然定是非死即殘。

還來不及慶幸，蠻熊抬起左臂扭過龐大的軀體就又是一記橫掃，任何一個看似沉重的攻擊在它的身體上卻絲毫影響不了它的速度。這下橫掃又被白無瑕向后躲過，蠻熊一聲巨吼后，竟是幾乎站起來，接近快兩個白無瑕那般高的軀干猛地下砸，又把白無瑕向后逼退一大步。

這魔物像是有智慧一般，接下來的一招一式都不再是胡亂地攻擊，而是有目的地將白無瑕向巖壁逼退，壓縮他閃避的空間。

白無瑕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無奈普通人的肉體總有極限，自己的體力也在一次次躲閃中消耗。

如果那個黑衣老前輩再不出手，那自己多半是要在這里給熊果腹了。

會不會那些和他的對話都只是機緣巧合，又或是自己的臆想，昨日晚上與黑袍男人的約定會不會根本就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絲絕望叩擊了一下白無瑕的心。

就是這么一個晃神間，白無瑕突然整個人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眼前天旋地轉地就倒在了地上，很快一股溫熱包裹住了自己的右臂，白無瑕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結結實實挨了一爪。

“咳，師父，無瑕恐怕又要讓你失望了。”白無瑕猛地咳了一下，嘴角已暈開一抹鮮紅。

蠻熊猩紅的雙眼盯著強撐著爬起來的白無瑕，這魔物也似是開了慧一般，沒有尋常野獸的嗜血直覺趁機撲咬白無瑕，而是玩味地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裝模作樣地嗅探起來，發出沉重的鼻息，似乎是想看到白無瑕的恐懼。

“哼，我處置過的魔物里，你排這個。”白無瑕揚了揚嘴角，抬起受傷的右臂，豎起來一根小拇指，既是對蠻熊的挑釁，也是對自己的苦笑。

從蠻熊加快的鼻息中，白無瑕感受到了它的怒意，他緩緩閉上雙眼，師父總是坐在那釣魚，那個少女朝他扔完石子會站起來沖他笑，笑容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樣，是桃紅色的。

那對猩紅的眼珠子一點一點靠近，白無瑕靠著身后的石壁坐下，后背凹凸不平石頭陰冷又潮濕，白無瑕又笑了笑，不再去想，不再去躲。

“白無瑕，這就放棄了？那我們的交易可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