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陌身材微胖，明明只有二十四的年齡，可那張臉無論讓誰去看，都會認為他有三十歲。

尤其是他形象邋遢，不經意間還會流露出一副猥瑣的神色。

妥妥的壞人形象。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還不是煉丹惹的禍。”

石陌早已見慣類似的眼神，分明是又遭到了嫌棄。

“煉丹？”

夜離見過丹藥，可煉丹師還是第一次見，催促道：“快跟我說說……石兄喝酒，咱們邊吃邊聊。”

石陌再次感受到億萬點傷害，直接捧著酒壺往嘴里灌，似乎要發泄心中的苦悶。

“酒味夠烈！”

他一口氣喝掉半壺，吐著一口酒氣：“好久沒像今晚這般痛快……”

借著酒意，石陌漸漸把他的經歷道出。

他出生貧寒，能踏上修仙這條路，是在偶然的機會得到一本煉丹秘籍。

從此，他的畢生心愿，就是成為一名丹道大宗師。

是以，石陌除了必要的修行外，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究丹藥上。

可惜的是，缺少名師指點，他只能成天抱著那本秘籍搗鼓，哪知走錯了方向，且越走越遠。

這輩子是與丹師無緣了，藥師的身份倒是名副其實。

“三年前，我終于成功煉制出第一枚丹藥，并堅信它是神丹，服用后就……就變成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石陌提起酒壺又灌了兩口，道：“為了恢復原貌，我想盡辦法四處求醫，直至心灰意冷。

“從那之后，我開始正視自己，不再執著于煉丹，打算這一生就在迷藥上面下功夫。

“我不信老天會絕情到，連這條路也要給我堵死！”

說到最后，他語音鏗鏘、擲地有聲，似在為自己立下誓言。

夜離早已收斂了笑意。

他能感受到，當初的石陌是何等絕望？

誰沒有過年少時期，為自己向往的東西付出一腔熱情，當遭遇毀滅般的打擊后，能夠再次振作的，終究是少數人。

而石陌，他能從那種狀態中走出，夜離相信他以后必然會有一番成就。

“既然石兄坦誠相告，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夜離為了緩解當下的沉重氣氛，忽然開口。

“什么秘密？”

石陌顯然沒多大興趣，自顧自吃菜喝酒。

“來，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本來面目。”

夜離一把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重新介紹一下，我叫夜離！”

“啪！”

筷子跌落桌面的聲音響起，石陌一雙本就不大的瞳孔瞪得渾圓：“石大爺和你同生共死，你居然一直在騙我？”

夜離絲毫沒有尷尬的覺悟：“你去錢府殺人的時候，還不是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能一樣嗎？”

“有什么不一樣，都是為了隱藏身份。”

“我……”

“況且我本就是落霞鎮的人，要是稍稍露出點馬腳，后果不堪設想。甚至，我都不敢讓人知道我在修行。”

“嗯？你真是落霞鎮的人？”

“如假包換！”

“不對啊，落霞鎮這種偏僻之地，怎會有人懂得修仙？”

“莫非石兄記性不好，這么快就忘了靈狐和青鸞。”

“原來如此！”

果然，經過一樁插曲，石陌的情緒已經恢復過來，兩人越聊越投入。

主要是夜離在問，譬如目前來到落霞鎮的修士出自哪些勢力，他們的宗門背景如何，有沒有什么特別難對付的人？

石陌并非萬事通，卻將自己知曉的消息盡數做了解答。

“對了石兄，可知錢府那些鄉鄰去了何處？”

夜離早就有此疑問，趁機問了出來。

“我也不清楚。”

石陌搖頭：“不過夜兄不必擔心，我昨天還聽人說，宗門弟子占據各大府邸后，大多都選擇把原主人趕走。

“只要錢府的人配合，應該性命無礙。”

夜離松了口氣：“那就好。”

突然，他又俯下身來，將嘴湊到石陌耳旁，低語道：“石兄，生命禁區到底藏有什么造化，值得各路修士萬里迢迢趕來爭奪？”

石陌一怔：“你不知道？”

夜離見他面色古怪，納悶道：“我應該知道嗎？”

“怪我思慮不周，你是落霞鎮的原住民，不不清楚倒也正常。”

石陌猛地反應過來，笑了笑：“其實此事并非什么秘密，外面各種傳言都有，幾乎每個修士都聽過。

“有種說法是，生命禁區藏有上古時期失傳的功法、武技；

“還有說里面埋有威力強大的法寶，祖器隨處可見，要是運氣好的話，連圣器都有機會得到，反倒是靈器因為品階太低，比較難尋。

“另有傳言，稱禁區內擁有大量天材地寶，甚至有極其罕見的圣藥、圣果，吃上一枚就能突破一兩個大境界。

“實不相瞞，我既已打定主意走藥道這條路，就是沖著那些天材地寶來的。”

夜離越聽越驚，不說其他人，就連他聽了都怦然心動。

如果傳言為真，那豈不是隨便獲得一樣寶物，就能讓修士實力暴漲？

難怪無數修士蜂擁而來，不惜為此拼命。

“石兄，有點不對啊。”

夜離還沒被沖昏頭腦：“依你所說，禁區內的寶物如此誘人，估計混元境大能也難忍誘.惑，為何只有練氣境和開竅境的修士到來？”

石陌啞然失笑：“禁區開啟哪有那么容易，我看短時間內能進入外圍區域都不錯了。

“而真正的寶物肯定藏在深處，到了混元境級數的修士，一般的寶物根本看不上眼，未到最后時刻自然不會現身。

“等核心區域開啟，恐怕超越混元境的老怪物，也會不計代價往里沖。”

夜離被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

超越混元境的存在也要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構想太過兒戲，真到那種時候，以他一人之力，如何守護落霞鎮？

縱然夜離堅信，只要他不懈怠修行，短時間內晉入化靈境問題不大，應付一般的化靈境修士未必沒有辦法。

可混元境大能呢，他能對付嗎？

更別說還有混元之上的存在。

同時，他認為石陌所知的消息并非全部，關于生命禁區的真正秘密，或許只有那些傳承久遠的超級勢力高層才清楚。

接下來的時間，夜離少言寡語。

他心思重重，偶爾應付石陌一兩句。

夜離發現，他為落霞鎮重立秩序的想法很可笑，完全是無知者無畏，可能在外人眼里就是幼稚、荒唐。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想盡力一搏。

即便最后仍舊失敗，他也能無愧于心，最不濟就繼續做他的棺材鋪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