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散去后，尤金·阿蘭和唐存一同坐下，兩人酒杯輕碰，尤金·阿蘭率先開口道：

“再一次對今天你所做的事情表示感謝。”

“不客氣。”唐存將酒杯拿在手晃動著，并沒有去喝。

“哈哈哈，那就不說那些矯情的廢話了，需要我幫忙的是什么事情？”尤金見他沒有想要聊天的意思，便直接開門見山了。

這也正合唐存之意，明天他就會隨隊返回伊蘇丹爾，完全沒有和這里的什么人有所牽連。

“你有辦法讓我進入‘黑天鵝’嗎？”唐存將酒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時間太短，他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從旁側擊的線索，只能做出這樣直接且危險的發言，對于這座城市的高層軍官來說，這不亞于一種敵對行為。

果然，尤金·阿蘭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看向唐存的眼神中帶著疑惑和警惕。從他思索的神情不難看出，他在快速思考著唐存可能的身份和目的。

唐存雙手交叉在胸前，平靜的靠著椅背，就算尤金·阿蘭拒絕，他也有把握在消息傳出去前讓對方失去發聲能力。

氣氛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只有尤金·阿蘭手指不斷敲擊桌面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包間中回響。

“你應該不難猜出我是奧維伯納的軍人。”尤金經過長達數分鐘的思考，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我知道你是奧維伯納軍區總司，也知道‘黑天鵝’化學制水是灌溉水的主要來源，是奧維伯納的心臟。”

唐存從舒適的靠姿中坐起，雙手撐在桌面上，銳利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卻讓尤金·阿蘭有種被兇猛野獸盯上的錯覺。

尤金·阿蘭震驚于對方帶來的這種感覺，自從大災難發生后，他在這片末世混跡十余年，從四處乞討的男孩變成掌握數千士兵的總司，戰斗、廝殺、爾虞我詐無數，生死一線的局面也經歷過不少。

這種如同獵物的處境已經有很多年年沒有體驗過了。

他不得不承認身，今天這次碰面是他居高位太久而放松導致的誤判，面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的危險太多了。

“應該留下一些警衛的，至少可以將他的目的發送出去，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動手。”

尤金·阿蘭如是想著，舉起酒杯輕抿了一口，臉上再次露出和煦的笑容：

“少年，放松一點，你讓我和阿蓮兄妹相認，又救了我女兒的性命，這份恩情我是一定會報的。”

“所以你同意嗎？”唐存氣勢沒有因為對方的示好而有任何放軟。

“這樣，你看，畢竟‘黑天鵝’是奧維伯納最重要的科研建筑，是我們城市的命脈，如果被破壞，后果對于我們來說是毀滅性的。”

尤金·阿蘭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說明一下進入‘黑天鵝’的目的，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一定會幫忙的。”

“無可奉告。”

唐存搖了搖頭。

“果然這種要求有些過分了，要同意其他城市的士兵進入己方核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放棄了繼續溝通的打算，強行闖入雖然麻煩，但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心念微動，就要動手處理掉眼前這個總司時，尤金·阿蘭卻突然點頭同意：

“好吧，我會幫你進入‘黑天鵝’，你要做什么我也不過問，不過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聽到對方這么說，唐存稍稍放松了準備暴起的身體，眼神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首先是不能攜帶熱武器和爆炸物，其次，你也要幫我一個忙，只要你答應，現在我就可以把你送進去。”尤金·阿蘭道。

“先說什么事。”唐存聲音平靜。

“我希望你在達成目的的同時，在‘黑天鵝’內部制造足夠大的混亂，最好是能讓所有巡邏士兵都趕過去。”

尤金·阿蘭在說這段話的同時，眼神死死盯著唐存的神情變化，見到對方沒有特別反應，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尤金·阿蘭的動作和情緒自然被唐存盡收眼底，他不難看出對方在謀劃著什么，并把自己這個突發因素也放上了棋盤。

他并不厭惡當一個棋子，只要能完成任務，不管對方有什么打算，都與他無關。

“我同意。”唐存又靠了回去，整個包間的緊迫氛圍為之一松。

尤金·阿蘭或許是對自己的靈活應變很得意，又或許是對事情結果很滿意，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合作愉快，唐存。你要吃一點東西嗎？吃抱了才有力氣度過這個夜晚。”

“不必了，現在就出發吧。”

唐存率先站了起來，尤金·阿蘭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將面前酒杯中的美酒一口喝完，也站起來走出了包間。

作為舊貴族式體制的奧維伯納權利最高的幾人之一，碰到的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向尤金·阿蘭鞠著躬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出“冬日之夢”，在出口的豪華拱門處，幾名士兵跟在了尤金·阿蘭身后，唐存混在其中也像一名保鏢，一行人看起來并不違和。

已經暗下來的城市中亮起了路燈，不過相比于“冬日之夢”，街道上的明亮程度只能稱得上是昏暗。

一群群才下班的居民們匆匆著趕路，骯臟的道路兩旁，不少面帶愁苦的市民在忙活著晚飯，飄起的炊煙只能襯托生活的凄涼，毫無詩意可言。

“小妞，怎么今天不來找我們玩了？不會突然想著要從良吧？”

一群混混模樣的男人將一名女子圍在中間，擋在了路中央。

“你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正事還沒辦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啊？”

“你們說了請客才一直和你們玩的，什么正事，從來沒聽你們說過，以后也不要再見面了！快放開我！”圍在中間的女子被抓住了雙手，她拼命掙扎著卻無法逃脫。

“老大，看樣子這妞是真的想從良了，不如今天就把她辦了吧？”一個混混朝著他們領頭的紫毛說道。

紫毛伸出手狠狠掐住女子的臉，面色猙獰的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老子要在你身上玩夠本。”

“放開我！我父親馬上回來了！你們會被抓起來判刑的！”女子掙扎著大喊，眼淚不斷從眼眶中滑落。

“你們聽到沒？她說她父親！哈哈哈哈，我們一起抽煙喝酒的時候遇到過多少次你父親了？他管過你沒有？哈哈哈哈哈……”

眾混混放聲大笑著，完全沒有注意到擋住了唐存等人的路，普通居民會識趣的繞開，但尤金·阿蘭可不會，他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揮手讓士兵將這群混混踹開，準備徑直走過去。

混混們無端被踹，怒火中燒的轉過頭來，還沒等發怒，就看到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瞬間就慫了下來，拖著女子向兩邊散開。

這一下女子暴露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雖然頭發五顏六色，衣著也成熟開放，但仍然能看出她不過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女。

“唐存！唐存救救我！”

視野打開，這名女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唐存，隨即欣喜的叫喊起來，正是之前交換過聯絡方式的宋思思。

未待唐存有所動作，尤金·阿蘭率先示意士兵們動手，一陣子彈上膛聲響起，混混們便渾身顫抖如篩糠，宋思思趁機甩開鉗制她的幾人跑到唐存身邊。

“還不快滾，真的要我開槍嗎？”尤金·阿蘭厲聲呵斥道，已經六神無主的混混們立刻作鳥獸散。

唐存則看向驚魂未定、緊抱著他胳膊不撒手的宋思思，眉頭微皺想要說話，他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

但宋思思卻先他一步開口，眼淚還未干的眼眸中透露著哀求：“唐存，你帶我走吧！我知道你不是奧維伯納的人，帶我去你的城市吧！”

“可以，不過你先放開我。”唐存沒有一點猶豫，直接同意了。

他很明顯的誤會了對方的意思，給伊蘇丹爾帶去人口，是每個伊蘇丹爾人的責任，唐存想著明天把她帶到部隊休息處去，交給負責人口安置的人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