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緊閉上的大門，讓剛進大殿里的土地們心頭一顫。

本就是未點燈的大殿，眼下又是陰沉了幾分。

人影綽綽之下，隱約能看到上首處有幾個人正立著、坐著，登時有些慌亂的土地們便正襟危坐了起來。

嘈雜聲也就這么下去了。

“大人有令，著諸地土地覲見。”

葉判官掐著嗓子說話，使得自己的聲音更具有穿透力，聽得這群好不容易放下心來的土地們的心又顫了顫。

“下官見過城隍大人，城隍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慶甲前不久被封顯佑伯，眼下稱千歲倒也算是應景。

不過，慶甲倒是有些不喜，抬頭示意了一下葉判官。

葉判官會意，趕忙出言道：“起來叭，大人這里不興這一套，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請大人贖罪。”

又是一陣請罪聲。

只短短一個月沒見，這群人的脾氣好像都被磨了個干凈。

明明上一次還有不少不服氣的，這一次竟然都是恭敬的。

“起來吧，我說了，我這里不興這一套，上一次就說過的。”

慶甲站起身子，看著陛下跪著瓷實的數百位土地們，雙手虛扶，就把他們都給拖了起來。

“這一次叫你們來，只是為了一個月一次的考核罷了，有功者賞，有罪者罰，這般拘謹，實屬不該的。”

被虛扶起來的土地們跪不下去，只好嘴上恭敬著：“尊城隍大人令。”

“柳莊土地何在？”

看著這群依舊畢恭畢敬的土地們，慶甲也沒了心情去糾正他們。

程城隍的死應該被葉判官若有若無的給傳遞了出去，他們有些膽寒也是應該的。

等耐心處一處，他們就知道了慶甲的本性，也就會放松些許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解決這群土地們陰奉陽違的事情。

柳莊土地也就是慶甲第一個要打擊的對象。

一團柳樹影子狀的黑影從列隊中擠了出來，走到陛前中央，哽聲跪下：“下官柳莊土地，見過大人。”

柳莊土地算是熟人了，慶甲夜巡巡邏時，停歇著的村落就是柳莊。

百姓們的歸來，并沒有給這位圖騰化的土地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實力蛻變，反而是祂的本體更加凝實。

“月前柳莊從五虎山上歸戶五百二十七戶，合計一千六百三十一人，現在一個月過去了，除卻你上報的，在五虎山上患病，歸來沒了的二十七戶，應該還剩五百戶，合計一千五百六十三人。

可現在，整個柳莊就只剩下不到三百戶，人口更是險些跌下千人，期間你上報的原因是，妖邪作祟……”

說到此處，慶甲抬眼看著跪的都快癱在地上的柳莊土地，這才接著說下去：

“……可在日巡將軍石洲與枷鎖將軍羅毅兩人日夜不停巡邏，且有人留守的時候，并未發現妖邪蹤跡，反而發覺那些丟失的人，大都是在村口處大柳樹下。

你……該怎么解釋呢？”

對于這等成了土地的精怪們來說，庇護人是一種修行手段，吃人也是一種吃人手段，各有各的好處。

庇護人會被當作守護神祭拜，運氣好些就成了一地土地，吃人就會被當作妖邪，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收了性命。

可當上了土地還能去吃人的，慶甲是沒有想到的。

或者說是柳莊土地一直都在吃人，只是之前混雜在五虎山那些道士下手的時候，所以才沒有這么明顯。

眼下那些道士不再下山打秋風，各莊土地人口不再銳減，也沒了所謂的“允許丟失人數”，再想吃人，不被發現的難度就上了不止一個系數。

“下官……下官鬼迷心竅，一時間被本能操控，就……就不小心食了人，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柳莊土地也知道恐怕是逃不脫，趕忙磕頭求饒，妄想著慶甲能網開一面。

“恕罪？我記得上次我說的清清楚楚，看樣子你并沒有把我的話當做一回事啊？”

慶甲笑了，他是沒想到真的有土地敢頂風作案。

上個月他整個身心都在赤山那邊，一時間對整個五虎山地界的掌控就落了下乘，竟然真的讓有些人鉆了空子。

不過也好，幸虧是發現的早，這些畜生并沒有吃太多的人，還有補救的機會。

“大人，下官就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求大人恕罪，恕罪，下官，下官是府里親口任命的，大人您不能……”

柳莊土地也覺察到了氛圍的不對，趕忙拉出府里做了擋箭牌，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碾了個粉碎，成了一地渣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時間，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