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大約忘了石榴花開的模樣

那年是初夏結束，也是盛夏開始。

那年我們畢業，那年我們分開。

揮霍了很多陽光燦爛的日子，做了很多自以為是的選擇。

那年有了大人的樣子，那年依舊是個孩子。

又是一年清明時節，今年的清明沒有雨紛紛，是一個晴轉多云的天氣，這樣的天氣并沒有讓人感到高興。

墓地，沉默，壓抑，哀痛，輕至不可聞。

難怪有人說，如果思念有聲音，那便是震耳欲聾，幸好，思念是沒有聲音的。

“左云舟，我來看你了！”聲音依舊，是姚雨沫，“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你大約忘了石榴花開的模樣吧，我大約也忘了那時光景。”

高考的壓力隨之而來，每天都被數不勝數的習題壓得透不過氣來，沒有人知道努力是不是一定會有結果，但是，每一個有結果的背后都要付出千千萬萬旁人所不知道的努力。

那個熟悉而又遙遠的六月，結束了最后一場考試。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教室里紛紛收拾著書本，而老陳在講臺旁迎接著一個又一個擁抱，瞬間淚流滿面。

真的，沒有一個人可以對離別做到毫不在意。

無論是十八歲的他們，還是三十而立的老陳。

可是，左云舟并沒有擁抱姚雨沫，他只是像所有人那樣，送給老陳一個深深的擁抱。

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左云舟知道，回學校領物品是最后一次見面。

可他，什么也沒有說。

石榴花依舊開的艷麗，紅色的小燈籠壓彎了枝頭。

“第一志愿會填什么？”林亭瞳問姚雨沫。

“C大，聽說那里的食堂飯好吃。”姚雨沫認真地說。

“難道不是因為C大的學業氛圍濃厚？”林亭瞳問。

“此言甚妙！”姚雨沫點點頭，看著熟悉的教室還有熟悉的同學，仿佛離別離她們還很遙遠。

而那年夏天最大的驚喜，竟然是C大遇到了左云舟。

什么緣分，這還不都是努力的結果。

他們在同一所大學重逢了。

C大的操場有石榴花樹，那是他們第一次在大學碰到的時候，他們不同專業不同班。

盛夏，軍訓。

劣質的軍訓服、被汗打濕的頭發、還有久違的笑容。

“好久不見！”左云舟說。

“好久不見！”姚雨沫說。

大學的生活忙碌而充實，意外的緣分，讓兩人加入了同一個部門。

一年，干事。一年，副部長。

一年，閑人。一年，準畢業生。

所有人都猜測，他們會在一起。

可是結果卻是，他們都太理性。

大學四年，左云舟和姚雨沫的故事在宏大的校園故事中簡直微不足道，如白水一樣寡淡。開會、值班、節日、活動、團建，如同千千萬萬的平常大學生那般。

他們忘記了，這樣平淡的生活也會有戛然而止的那天。

很幸運，姚雨沫拿到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甚至在很久以后，姚雨沫都不曾知曉左云舟獲得了當兵入伍的資格。

他們的未來，并沒有因為彼此，而發生任何改變。

月亮欠圓，只是路口碰到。

“一起走一段？”姚雨沫說。

“好！”路燈下，左云舟的神情有些恍惚。

“大學過得可真快！”姚雨沫說。

“是的，一轉眼的功夫。”

“我們都到了這個略顯尷尬的年紀。”姚雨沫朝左云舟看去，眼眸中分外溫柔。

不可否認地笑了笑，左云舟說：“到了！”

“那我走了！”姚雨沫看到了路燈下閃爍的目光。

“好！”左云舟回答。

這一別，竟然是永別。

風吹過墓地，姚雨沫向墓碑深深地彎腰，說：“謝謝你給過我的愛意陪我到了每一個四季。”

飛回新加坡的飛機上，姚雨沫看著窗外的云層，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大地，到底神色落寞了些許。

“你知道我什么時候發現你喜歡我的嗎？”姚雨沫輕聲地說，手中是一張布達拉宮的明信片。

“其實也沒有很早，你最想去的大學不是C大。”姚雨沫看著明信片說。

飛機落地，抵達機場。

接機口，卻空無一人。

“忘了和你說了，我為什么會結婚，因為石榴花失了夏天的約，空空下了一場夜深人靜的雨。”

十年前，時光郵局小店。

“你說你寫的信真的會在十年后被收信人收到？”姚雨沫一臉好奇地問。

“會呀！”左云舟回答。

“那你可一定要認真寫，你要在十年后出現在那個人身邊才好，不然就白寫了！”

“我會在的。”左云舟肯定地說。

“那你是寫給誰的？”姚雨沫好奇。

“不告訴你！”

“我還不稀罕呢！”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