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的舉動冒犯，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你想干什么？還想再死一次？”厲聲鑿鑿。

我沒有回應他，用力掙脫他握住的手腕，輕輕的環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

上次聽到他的強碩心跳還是在他受傷時跌倒在我身上，壓的我昏死過去。

現在這心跳有力又規律，只是身前這人還恨著我呢...叫我驚奇的是他沒有甩開我，沒有用言語嫌棄我...

我又抬起頭，他注視著遠處，下頜角緊繃著，我踮起腳快速的親在他的下巴上。

他真的太高了，我居然剛剛夠到他的下巴...

因為我過分的輕浮舉動，他一把將我推開，我穩穩的站在原地。

“白無牙！”

“我是宋青!”

“你已經有了白無牙的記憶便就是白無牙。”他恢復冷淡。

“我聽過講故事的姥爺講太姥爺，我有了太姥爺的記憶，所以我現在又是自己的太姥爺？”我反駁。

“不要跟我狡辯！”

“我沒有。”

“我不想再見到你。”他說話時沒有看著我，我有些失落。

“我知道。”我的確知道。

“你為何救我？”

“你知道原因的。”

“不要再浪費精力，沒有人值得。”

“你值得！”我很誠懇，很確定。

他引導著談話的內容，可是句句都是我早就想告訴他的。

“白無牙，人沒有生來的恨，也沒有沒有結尾的結尾。”他是又在與我劃清界限吧。

我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想叫我知道他不會原諒我...

“對于白無牙做的事我不會推脫半分，可是我不只是白無牙，所有的事情也并非出自我的意愿。我告訴過林尉，如果能償還，我希望第一個償還的人就是你。我這二十幾年，也唯獨對你的歉意和愧意最多。肖讀盛，我以前一直喜歡叫你肖讀盛而非其他人一樣稱呼你為掌人，因為我覺得肖讀盛這個名字堅韌強勢。但是也就因為你是肖讀盛，作為他，你背負的更多，甚至不能再與我有一絲一毫的聯系，但是肖讀盛才是真的你，而宋青才是真的我。”

我走近他，黎明時的寒冷很猛烈，我放下護在周身的氣息，呼出的氣體立馬凝結成小水珠，那些水珠飄到他身上然后消失，像剛才那個擁抱，不真實卻讓人欣喜。

“多日未見，詭辯之詞倒是學了不少，修長百不是什么都沒教你。”

他說完不動神色的后退，我就直直的迎上去，“確實是，有些話不說出來恐怕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說，有些事不做，那下輩子也可能做不了。”

“你自認你說的這些會改變你我之間的關系？”他再次后退。

我沒有那個把握，肖讀盛是固執的也是忠誠的，他不會背叛他的道義。

“沒有，可能有些錯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可他們就橫在我們中間，你不想過來，可我想過去。”我幾乎開始祈求。

“徒勞無功！”

“我會努力。”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沒有任何意義，世間不是只有情愛，你我本就不同，不要試圖勸說對方，希望不要次次拔刀相見就是你我最好的結局。”

他這樣說分明是知道哪句話最能戳痛人心，可是既然我追出來不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嗎？

“我不會勸說，也不用勸說。你可以堅持你的的道義，可這世間難道真的就非黑即白？”

“不是，是非死即生，你不懂，不可能懂。”寒風卷起他的頭發，眼神中的決絕越來越強烈。

他堅持認為我是白無牙，而我又經常恍惚間覺得自己就是白無牙，我不能肯定的告訴他我不是，所以他也決然不會縱容一個仇人瀟灑肆意的活著。

更不會與這樣的仇人有任何情感糾葛。

可是顧從之的話語中他分明是有在意我的時候...

“肖讀盛，我好冷。”覺得再說這些已無用處。

我知道不可能在一時之間說服對方，不奢求任何，能看著他也是好的。

或許是沒有想到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告訴他我很冷，他竟盯著我看了幾秒才移開視線。

我迎上他的目光，待他轉頭時就看著他憂傷的下頜角，他是高高在上的，他堅持，睿智，顧全大局，卻對自己異常苛刻。

在黑域的日子只要他留宿在山城，每日清晨他永遠是最早練習體魄武力的那個。我和顏如玉躲在墻頭看他，開始時他并不理會我們，后來會叫顏如玉充當他的靶子。

顏如玉飛到哪他便攻擊到那里，當然不會真的釋放力量。再后來顏如玉再也不同意與我一起偷看肖讀盛，我便自己去看。

可是這樣的機會真的很少，他時常不在山城，忙碌著那些即便我打聽了，別人也不可能告訴我的事情。

那時只以為他在干大事，像我這樣的小女子自然也不該多問。

后來才覺得是大家有意要回避我的，畢竟一個騙的好可以當做盾牌，騙的不好便是定時炸彈的人待在身邊任誰也不能不謹慎。

“肖讀盛，紅石寺的那位老先生提起過你，你認識他嗎？”

“知曉我的人何其多，我沒有義務要認識每個人。”

“當然，可是那老人應該是畢衍的師叔，并且他好像與你的家人熟識...”

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剛說出口就想扇自己兩巴掌。腦子真的是個好東西，可惜我沒有！

果然，他即刻變得殘忍！

“我的家人...與我家人熟識的人非死即傷，唯獨我還在世上茍延殘喘。”他突然轉向我，眼神惡毒，像是拿刀刺我的那日，像是要將我碾碎曬干揚灰……

我驚了一下恢復如常，他要是想殺我早在一月前就應該做到，留下我這樣的人不就是給自己設置障礙嗎？

既如此，我心中盤算著...一不做二不休，我主動拉起他的手想再次求和。

“啪”的一下我被他狠狠的甩出去幾米，沒有倒下，穩穩的站在地上。

站著的當下我有些后悔，其實我更應該脆弱的跌坐在地才是，那樣才會讓他有抱負的快感。

可是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滿足感當然不會那么膚淺。

我自認為他需要的是我的真誠和善意，所以當下便決定希望通過自己的堅持來讓他對我有所改觀。

“對不起...”

“哼，我不需要你的凄慘委屈，要想還活命就馬上離開。否則上次不殺你，不代表我可以在之后放過你，白無牙，你我只能是宿敵，這一生下一生之后的每一生我們永遠都是仇人。至于宋青，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再提起她的名字，于我而言，她普通的就如地上的灰塵，居然會對我表現出愛慕，簡直自不量力。在我眼中，她如丁二一般叫人生厭。我從未見過如她一樣蠢笨的女人。你覺得，她憑什么能被我看上？我肖讀盛看待女人的眼光那般低俗？難道你以為我只看重性別不成？身為凡人時，就無為不自知。在山城兩年之久，還是庸碌不成器。這樣的女人居然妄想會被人喜歡？哈哈……”

剛才的決定瞬間被他的言語侵蝕，我的心隨著他說出的話跳的越來越緩慢，剛才的澎湃和激動不復存在，剛生出的希望完全化為虛無。

永遠是仇人...是叫我永遠都不要有非分之想，也告訴我他不會對我有除了仇恨以外的其他情感。

即便是宋青……于他而言，更是可笑的……是啊，我怎么能以為肖讀盛會喜歡宋青呢……我只想過他很白無牙，卻沒想過他怎么可能喜歡宋青……我怎么能以為宋青低微到塵埃里的女人會被肖讀盛看上呢……我究竟在奢望什么？我只是一廂情愿……

我是宋青，我居然會自以為是的追出來，我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