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語趕忙放下手里的東西，擦擦手，走過來捧起手機。

解鎖后，方默堯的消息映入眼簾：“我現在可以見見你嗎？”

安語的心怦怦亂跳，失去節奏。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想打字，手指卻還是停在屏幕前。

唐悅然見安語糾結著，起身湊到安語身邊：“怎么了？”

安語緩過神來，抬起頭，又搖搖頭：“沒事。”

唐悅然皺眉，一臉疑問。

“現在嗎？”安語回過去。

“嗯，我在樓下。”

安語看到這行字，面前浮現出方默堯的臉，她走到窗臺邊，掀起窗簾。

樓下唯一的亮光從一輛黑色轎車上射出。車旁邊好像靠著個黑影，安語看不清。

唐悅然也跟過來，看到了樓下的車：“他來找你了嗎？”

安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目光里充盈著堅定：“我下樓一趟。”

到樓下后，安語推開單元門，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冷風撲面而來。

安語緩緩走到方默堯面前，掃了一眼車子，又望向他的眼睛。

方默堯不再靠著車，而是起身，面對著安語。

夜色太暗，安語在低處仰視著方默堯，但是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緒，只是他身上的熟悉感讓安語莫名的心安。

“怎么突然間找我……”

沒等安語說完，方默堯就將她擁入懷中。

溫度貼過來，方默堯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浸入安語的衣服里。

安語先是一愣，不再管別的，輕輕撫上他的背：“你……怎么了？”

方默堯依舊緊緊地抱著她，一只手撫摸著安語的腦袋。

語氣委屈破碎，鼻音很重，下一秒淚水蓄滿在眼眶中：“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安語內心一顫，腦袋里一遍又一遍回響著這句話。

方麗蕓曾經說的話，安語不敢忘，更何況現在她走了，安語不能讓她走得不安心。

良久的沉默，安語抿唇，眼眶濕潤，松開了方默堯。

方默堯感受到安語的動作，也放開安語。

“太晚了，回家吧，好嗎……”安語沒有抬頭，她不敢直視方默堯的眼睛。

她真的舍不得再看到方默堯的眼里含著淚水。

方默堯不死心，他無法真正放開安語。

“你還在顧慮之前的事嗎……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方默堯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酸澀。

安語不舍的情緒一下涌出，一想到曾經方麗蕓說過的話，刺在她的心里，傷疤結痂，卻撕扯著疼痛。

“可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猶如冰錐，扎進身體里，冰冷又痛苦。

淚水滑落，方默堯苦笑著：“好，那你早點休息，好好照顧自己，以后如果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就……”

方默堯愣住了，如果以后他不在，安語遇到了難題應該找誰解決？

他微微抽泣：“就跟趙云臨說，他能替你解決。”

安語那樣傷人的話語說出口后，一時間緩不過神來，她根本沒有聽清方默堯說了什么，只是機械地輕輕點頭：“好。”

可是在心里，道歉的話已經說了一萬遍了。

清都的冬天是冷的、雪白的，充斥著刻薄和無情。

唐悅然在樓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人。

分別時，方默堯在原地站了很久，安語都到家了，方默堯卻還愣在原地。

唐悅然心里莫名地悲傷，見安語進來了，趕忙迎上前去：“你們怎么樣了？”

安語臉上沒有表情，緩緩抬眼，嘴角向下勾著，表情委屈至極。

她搖搖頭：“沒事。”說罷，就往自己房間里走。

唐悅然輕微皺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兩個人到底為什么分開了，她不明白是誰的問題，應該怎么安慰和挽回。

安語也沒有想要告訴她真相的意思。

于是只好放著安語讓她自己消化，給她留有空間。

方默堯在安語走后，倚著冷風，靠著車，久久不離去。

不知道是在貪戀安語的氣息，還是在不舍這座城的雪滴。

那天的夜晚，不是陰天，月亮很圓，黃潤透亮，好似離別的意象，借著夜色，藏起了深深的愛意。

第二天中午，方默堯搭上了去往云城的飛機。

安語繼續上學。

一切和他們相識之前沒什么兩樣。

方默堯在云城剛開始忙得沒日沒夜，整天泡在公司。

這邊的一切他都不熟悉。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每天只靠著方麗蕓的信和想念安語續命。

方麗蕓在自己得癌癥之后沒多久，就給方默堯留下了幾封信，因為她無法跟方默堯面對面說出這種煽情的話。

“我有時候真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你所受到的傷害，我也無法彌補了。可是我真的希望你好，希望你強大到自己頂起一片天，撐起集團，所以才事事插手你……”

“你真是不理解我，默堯……媽媽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可是你為什么就非要跟安語在一起呢……”

“今天我又打你了……有時候我也恨我自己……”

方麗蕓的秘書說，這些信只是方麗蕓想方默堯的時候寫的，她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都在這里，她心里的脆弱也都顯現在紙上。但是她告訴秘書，永遠不要把這些信真正寄給方默堯，真正給他看，她不愿暴露自己的另一面。

方默堯每看一次信，就回憶起方麗蕓，感到自責，無助涌來。

他想媽媽。

臨近過年的時候，方默堯和安語兩個人默契地誰也沒找對方，沒有慰問，安語依然不知道方默堯的具體位置。

過年當天，安語在唐悅然家過的年，感受到了家的味道，心里卻還是空落落的。

方默堯則是跟劉微微和劉曉視頻聊天，過年的氣氛也是少的可憐，只有無數的禮品堆在雜物間，證明今天是過年。

以春晚為背景，跨年之時，掛念的人遠遠相隔。

方默堯在跨年倒計時結束的那一秒，還是忍不住給安語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安語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軟件，收到消息立馬點開彈窗。

安語想象著方默堯對她說這話的語氣，想象著他的表情和動作，想著他是否在想著自己。

這是他們相識的第一年，也是故事暫停的第一年。

歲月流轉，時光荏苒。

清都又越過了幾個春夏秋冬，曾經在這里發生的故事漸漸被淡忘，封存在灰塵中。

三年來，兩人對話屈指可數，對話框一翻就翻到了頭。

在此期間，安語會在想方默堯時放學偷偷跟著劉微微，看看誰來接她。

可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劉曉的身影。

安語也會疑惑，為什么曾經總是不期而遇，如今故意想見方默堯卻見不到。

她沒有問過劉微微關于方默堯的事，只是在一個平淡的燥熱的午后，將自己的思念化作幾筆，留在紙上。

這個筆記本見證了三年來安語對方默堯的一切想念。

出書后，這本書也就是安語這三年對于方默堯四思念的縮影。

方默堯在云城的這三年，將經濟區發展得很是繁榮，成為國際貿易中轉站。

只是這三年，方默堯從來都不好過。

他在工作間隙總是會想到安語，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

無窮無盡的思念將他包裹，他還是得忍著，不能夠去打擾安語。

僅有的幾次過問也只不過是安語高考時候的鼓勵，還有跨年的慰問。

甚至方默堯一度覺得，安語可能已經把他刪了，亦或是忘了。

無數個日夜在這種痛苦地思念中度過，只有夜色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