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云朝廷的大朝試，總共要考三場，一天之內結束。上午是策論，下午就是詩詞與算數。舉行的地點就在皇城之內，也就是昨日通明殿及其分殿。

雖然是考三場，但所有人都明白，決定入榜與否的，實際上是策論。至于名次，詩詞與算數，或許會起到一點兒作用，但還遠比不上策論。

大朝試首榜，又稱之為甲榜，此榜取大朝試前十名之人，而這十人的策論，須得有皇帝云峰親自驗看，才能決定誰是首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十人將會是接下來五年小有成就的朝廷大臣。

換句話說，大朝試首榜是為了朝廷內部選拔官員準備的。至于其他榜單，皆是需要外放地方官的。但不論是哪一條路，以秦寧的才學，都能上榜，這也是他作為寒門學子的唯一出路。只是現在，一切都因為范建的陷害，而促使秦寧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出去打聽策論題目的小奴，很快就回來了。

“今年的策論題目總共有上中下三策，參與考試的學子，任選其中一策行文！”

小奴掏出一張紙片，遞給了秦寧，很顯然她將自己打聽到的記錄了下來。秦寧接過紙片，仔細看了起來。

上策：帝；中策：民；下策：論戍北邊疆鶻突等國諸事。

很顯然，上策是評議當今皇帝的策論，然而，單單一個“帝”字誰能解析出來，這恐怕很難做到。外人并不知道閱讀策論的人是誰，評價的標準也就無從談起，也就沒辦法應試，因此上策將會很少有人去寫。至少，在秦寧看來是這樣的。

中策也是一個“民”字，恐怕談的是天下萬民之事，民和帝，本身就存在沖突與聯系，這兩樣作為上策和中策，很顯然是主考官要有意為難一些學子，尤其是那些想要投機取巧的人。或者說，是為了遴選真正有才學的人，才會這么做的。畢竟，能夠處理好帝和民之間關系的人，才是朝廷想要的大臣。

這兩策，并不是不好寫，而是人們把握不好其中的度。評議皇帝，若是過于犀利，觸犯皇權，極有可能被褫奪應試資格；而若是寫民，那便是相當于看輕皇帝而重萬民。

至于下策，恐怕會是絕大多數人選擇的題目，這是時論之策。事實上，大朝試五年一次，上策和中策從未改變過，唯有時論之策次次變化。

這樣子的設置，其實就很明顯了，上中二策取仕胸懷天下之人，而下策則是一般之人了。當然，如果上中二策有人寫了，但仍然不入考官的法眼，那么大朝試也就不會設置首榜了。歷史上的大朝試，已經有多次無首榜之人出現了。即便是最近的一屆，也只遴選出七八人，并未足額。

這兩策并不是依靠平常練習就能寫出來，它要求必須有寫作者自己的思想，而秦寧之所以被認為是首榜首名的有力競爭者，在外人看來，他便是胸懷天下的人。

“怎么，寧公子要試寫一番？”看著秦寧望著紙片發呆，江詩畫輕聲問道，“往年大朝試策論題目出來以后，不能參與大朝試的學子，都會自寫一篇，然后投稿到報館。每年的京師報館，也都會根據投稿而來策論進行排榜名叫文華榜。”

“這個我自然知曉的。一般說來，文華榜上的文章，都會集冊出版，已經參加大朝試的學子，也會在考后復述出文章，參與評比。”

秦寧點了點頭，示意他有這個意思，雖然不能參與大朝試，但是他能夠憑借這樣的榜單，讓世人重新認識秦寧。或者說是認識寧清。

“對哦，說起來秦公子沒參與大朝試，他會不會參加這個評選？”江詩畫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給眼前的寧清斟了一杯酒，“寧公子，知會他一聲如何？”

寧清就是秦寧，秦寧就是寧清，此刻，秦寧望著江詩畫滿懷期待的眼眸，他不由得尷尬的笑了兩聲：“文華榜上怎能沒有秦公子的文章呢？大朝試策論的題目一出，他必然會選擇帝策來寫！既然如此，與之相呼應，我這個做友人的，當以民策為論！”

“那便是期待秦公子與寧公子的文章了！”

“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就來寫!”

秦寧也不多說廢話，他吩咐小奴，取來紙筆，開始撰寫起中策民策。

策論的題目就一個民字，字看上去很簡單，但其內層的意思，卻非常復雜。民生、民本、民政……和民相關的天下大事，沒有一件是小事！

“天下大統，神器穩固，百姓思定，民安其樂。然，生民有幸，某所以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祖以時，然而早干水溢，則變置社稷……”

秦寧鋪開紙卷，回憶著自己曾經所學的內容，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孔子孟子之類的，既然要寫民，那就把《孟子》搬過來吧。

江詩畫就站在秦寧身邊，她望著秦寧所寫的內容，嘴里喃喃而語，也不知道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是故，雖千乘之國，若無小民……”

秦寧足足寫了一個時辰，他才將這篇民策寫完。當然，他還要圓個謊，等到一定時候，再去寫一篇帝策。不然的話，遲早會被江詩畫看破的。在秦寧看來，自己就是寧清，寧清就是自己這件事，只有在最為必要的時候，才能向江詩畫公布。

“小奴，你去把這份文稿送到報館去，署名就寫寧清。世人皆知秦公子才學卓著，豈不聞寧公子也是如此！”

“寧公子的才學，一定不如秦公子！”江詩畫搖了搖頭，很肯定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他的才學，我是見識過的，一篇文章足以震驚京城任何一個家族。”

“江姑娘，我這不過是隨口一說，莫要當真，報館出刊，還需等一段時間，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再來拜會江姑娘如何？”

此刻，已是晚間，大朝試已經結束，要等到它公布成績，再到報館出刊還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這一段時間，秦寧還有別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