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回廊上，男子一襲素白暗紋錦衣外袍，束發如墨如瀑。真的是他。桑若跑過去，“瑤澤哥哥！”

白瑤澤轉過頭，他也笑了，笑得溫柔，“阿若。”

這一瞬間仿若滄海桑田，世間瞬息萬變，周遭花木開了又謝，天上月兒亮了又滅，庭院風雨雪雷輪番經過。白瑤澤道，“我已經準備我繼任之時要送給凡人的禮物了。”

話罷，白瑤澤手中出現一個錦盒，他眼睫垂下又揚起，道，“打開看看吧，送給你的。”

原來他要送的那個凡人就是自己，瑤澤哥哥心中果然有自己。巨大的喜悅從心頭漾起，桑若開心地打開了錦盒。錦盒里一陣黑霧浮起，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這是什……”話還未說完，白瑤澤面色突變，他臉上泛起一陣痛苦地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桑若“啊”的一聲，丟掉了錦盒，她想要去扶起白瑤澤，又同時看見林疏予也躺在血泊之中，喜鵲，小紅，土地爺爺，瑤山的諸妖，仙盟的修仙者們，都倒在一片猩紅的血海之中。

黑霧發出狂妄的嗤笑，“哈哈哈哈哈哈……”

桑若淚流滿面，口里喃喃不清地叫著喊著，然而那些聲音好像都傳不回她的耳里，她撿起地上一把劍，向著黑霧沖過去。

眾生塔塔上的經幡不停的轉動，轉動著竟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桑若將劍刺向黑霧，同時也不得已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竟然已不在瑤山了，而在一片平靜的海水之上站著，四下無人，但淚痕猶在。桑若原地冷靜了一會兒，再嘗試看能不能離開此處。她走兩步，發現還能聽得見水聲，看得見自己的倒影，可是掉不下去。細細看水面，仿佛看得見兩幅會動的人間景象。

其中一幅景象便是關于林疏予。他在山莊里與師兄弟們一同學習。他本人略疑惑地想要出去看看，卻聽見弟子們在交頭接耳。師弟關疏齊在講，“今日之山莊同往日可謂是今非昔比。林師兄帶回了降魔刀，又繼承了掌門師伯的衣缽，已經是仙盟的中流砥柱，真是我莊之驕傲。”

“是呀，這樣看來，當年思敖師伯還是做過一件對的事，就是帶回了林師兄。”其他第一附和著。

聽著聽著，林疏予便忽略了身后不知何時突然而至的掌門師父，掌門開口道，“疏予，你今日可曾因小有所成而驕傲？”

“弟子不敢。”林疏予回掌門師父。

掌門擺了擺手，道，“就算有些驕傲也并沒有什么。你父親的事，你不要再想了。他是他，你是你。”

“師父，弟子想知道當年的事。”林疏予道，他期待了許久，這一次，他總算敢問出來了。

“當年？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說過什么嗎？”掌門看著他。

“記得，師父你說過，除非能打贏你，否則我永遠都不要再提這件事。”林疏予目光堅毅。他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

“哦？”掌門反問，同時威壓逼近。

林疏予瞬間退出一里遠，他拔出降魔刀，招式不斷變換，最終刺向掌門師父。

風云山莊掌門思修，執掌山莊五十載，在他執掌期間，風云山莊在仙盟的各類大小比試，從未嘗有敗績。思修只輕輕一轉身，林疏予的劍便刺歪了。但他并不是不接招，他以自身為宏大劍意出招，砍向林疏予。

降魔刀拼死抵抗，林疏予連連后退，退到不能再退，他也學師父以身為劍意，加在降魔刀上，降魔刀劍意濃厚，瞬間反制。

勝負已定。遠處吹來的落葉颯颯作響，老者的頭發隨風飄著。思修道，“你也算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當年之事，你可以聽我慢慢講。”

林疏予收刀，雙膝跪地，道，“師父，今日之我全憑師父教誨。但當年之事，徒兒也是真想知道。不管我父親到底有多少錯，我都不怕知道，還請您告訴我。”

朦朦朧朧模模糊糊之中，思修說完了整個當年的故事。這一段桑若聽不清楚，只得繼續看，只見林疏予垂頭，他此時心中無奈，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忽然，思修開始口吐鮮血，摔倒在地。林疏予連忙扶起他，“師父？師父？你怎么會受傷？徒兒錯了，徒兒帶你去找思明師叔。”

“不……不用了……”話還未完，思修的眼便垂下，咽了氣。

“大膽狂徒，竟然欺師滅祖！”不知何時，周遭來了許多山莊師叔伯和師兄弟。只是他們全都用劍對著他。

“不是我！我不是！”林疏予抱著思修的遺體。

“逆徒！放下掌門！”師兄弟們將林疏予團團圍住，擺好劍陣，誅殺逆徒。

林疏予慢慢放下思修的遺體。他們說的也對，既然師父是山莊掌門，那么他應該就在山莊。而自己，也許不過是萬千螻蟻罷好。但螻蟻尚且偷生，林疏予拔出降魔刀，與眾師兄弟兵戎相接。

血海翻涌，一具又一具身體倒在血泊中，直到身后也被劍刺穿，他回頭一刀。再也無人了。再也沒有站著的人了。林疏予也倒在血泊之中。

閉上眼，好累。

睜開眼，只見眼前景色讓人震驚，空洞洞白茫茫一片，浮在水上，也似就在水下。且桑若也在這里，林疏予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干燥并不濕，如若不是桑若在他身邊他幾乎要認為那就是現實，此處不是在人間了。冷靜下來，他才仿佛自己問自己般道，“剛剛是幻境？”

桑若點點頭，她開始想林疏予的身份好像并不只是風云山莊師兄這么簡單，他在不知幻境是幻境時也能大開殺戒，不過也有幻境誘導的緣故。

不能再多想，桑若指著一邊地上孤單躺著的顧溪亭，“應該是，他還沒有醒過來。”

一幕流動的倒影消失了。此時只剩下最后一幕流動在這平靜水面上的盛大倒影了。林疏予只看得見后面的片段了。

里面的畫面一片黑暗，恍恍間，有個白影跪在地上，是顧溪亭。

“你不想接過去嗎？”黑暗中有清淡的女聲問。

“我想。”顧溪亭回答，他慢慢抬起頭“為什么要問我想不想？如果我不想，就不會讓我接嗎？既然我想不想并不重要，你們為什么要一直問？”

“如果你真的不想接，有大把的人在排隊。”女聲明顯生氣了。

“我不接。”顧溪亭站起身，他放下腰間的劍，雙膝跪地地磕了幾個響頭。

他正準備開口說些什么，黑暗中襲來一股霸道仙術，直接將毫無防備的顧溪亭震到遠處，“不必再說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