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王庭，泉息記憶中盡是美好。

父親、母親……周圍一切都圍繞著他，仿佛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兒，是一切的驕傲。

后來，弟弟泉安成了鮫王，他的地位也無可撼動，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沒有任何的阻攔。

自己想要追求先王的未竟之業，也有無數人相助；自己想要前往陸地，白鰭族舉族支持……

只可惜年少無知，當時的自己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無形之間挫敗、中傷以及辜負了多少人。

少年、青年時做下的荒唐事，終究還是要在暮年時悔過。

距離王庭越近，泉息便越是焦慮。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怎么，你擔心什么？”

虎蛟的聲音出現在泉息的耳邊，泉息抬頭望去，虎蛟的四只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泉息。

這四只眼睛似乎有些異常的能力，看得泉息有些頭痛欲裂，他強忍心中不適，張口道：“你的……眼睛出來了。”

“抱歉。”

虎蛟訕訕一笑，然后在泉息驚駭的目光下，額頭中多出來的那兩只眼睛收了回去。

見這一幕，泉息不由松了口氣，心中也多了幾分警惕。

最初的七天之后，泉息已經看穿了虎蛟的本質。

從本質來說，虎蛟依舊是一頭怪物，一頭食人的巨獸。

泉息曾經有一個聰慧的鮫人野人跟班，叫做星五，泉息很喜歡這個野鮫人。

然而虎蛟卻看不上他，一口將其吞了下去。

至于其他一切生靈，很難逃出虎蛟的魔爪，包括一些鮫人。

虎蛟變得溫和了起來，是指他并不會像從前一般無差別的大開殺戒，但也并不會真的變成一個翩翩公子，做到溫潤如玉的地步。

他是一個怪物，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但是很諷刺的是，這只怪物卻是將自己真的當成了朋友。

對他而言，泉息是鮫人，也是朋友。

而鮫人不是朋友，是食物。

兩者在虎蛟心中有本質的區別，但在泉息心中，卻不是那么美好，感到十分不舒服。

畢竟鮫人無論如何，也是自己的同族，在這之前可是海洋中獨一無二的智慧生物，是神選的種族。

而現在，一切化為烏有。

“距離王庭還有多久？”泉息深吸一口氣，問道。

虎蛟滿不在乎，笑嘻嘻地開口說道：“王庭？應該到了吧，前面是什么智城，應該距離王庭不遠了。”

智城？

這個名字很模糊，很陌生。

應該是自己離開王庭之后新開拓的城邦，自己并不知曉此城。

不過無論什么城，入了城，一切也就都會明白了。

泉息念畢，便對虎蛟道：“虎蛟，能否答應我，莫要在王庭范圍內大開殺戒，隨意吞吃鮫人？”

“嘿嘿。”

虎蛟嘿嘿一笑，露出了滿嘴尖銳的牙齒：“你何時見過我大開殺戒一番？我若是將所有的鮫人都吃了，那以后又從哪兒來的鮫人？”

“你說，是這道理吧？”

虎鮫依舊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

“我也是鮫人。”泉息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對虎蛟說道，“假以時日，你會不會吃掉我呢？”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們是朋友。”虎蛟戲謔道。

泉息一陣沉默無言，最終只能點了點頭，無奈地認同了他。

兩人無言，到了這智城附近。

肉眼可見，到處都是勞作的鮫人，不時有衛隊從遠處走來，將一個又一個鮫人捆綁起來，推搡著進了城池之中，士兵們操練著，一頭頭龐大的海墨獸也在城外抓緊時間馴化著。

那城墻破破爛爛的，雖然周圍海域已經沒有那種肉眼可見的血液，但泉息還是能夠感覺到，這股血腥味兒，似乎才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

泉息遠遠觀望而去，也能夠看出來，這些智城的衛兵們已經有了不俗的肅殺之氣，看樣子已經經歷了不少的戰斗。

王庭分裂，不是假話。

泉息的神情有些復雜，而一旁的虎蛟依舊是嘻嘻哈哈的模樣，開口道：“我聽說，這智城好像是什么南疆之城，是王庭最南端的城市，士兵倒是不怎么多，和住在王庭里的那個鮫人王是兄弟關系，主要是和曲水城打仗。”

說起來到有幾分可笑，平時閑著沒事兒就將鮫人當做零食的虎蛟竟然對鮫人王庭的事兒知道不少。

畢竟這么多年，虎蛟都沒有一個可以平等交流的對象，平日里整天睡覺也甚是無趣，偶爾就聽一些逃難的鮫人講述遠方的故事。

如果令虎蛟滿意了，虎蛟也就放他們離開，如果不滿意，那就一口吃掉。

泉息點了點頭，深呼一口氣后，朝著里面走了過去。

“什么人！”

守城的鮫人衛士遠遠便看到了泉息和虎蛟的身影，立馬對這二人呵斥，想要命令其二人停止。

聽到這道呵斥聲后，泉息愣了一下，立馬就感覺到一股陰寒感在背后升騰，泉息轉身望去，卻見虎蛟額頭上已經開始變得扭曲起來，似乎有兩只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等等……”

泉息暗叫一聲不好，還沒等他開口說完，卻只聽見‘嘭’的一聲，血腥味兒瞬間傳開。

那呵斥二人的鮫人士兵，竟然硬生生被切成了兩塊，直接融入了水中！

“啊？！”

“怎么回事兒？！”

周圍立馬引起騷亂，而虎蛟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冰冷了起來。

“慢著！”

泉息毫不猶豫，立馬挺身而出，用盡自己丹田之中的靈氣，對著周圍呵斥道：“我乃泉息，先王之子、安王之兄，爾等豈可放肆？！”

由于施加了靈氣的加持，泉息的聲音很響亮，很快就傳遞到了四方，一直連綿而去。

這道聲音倒是讓周圍的鮫人為之一愣。

先王之子、安王之兄？！

這……

他們都是鮫人平民，可不懂這些王族的事情，從王庭遷移的奴隸也只是知道在很久以前，有一個王子失蹤了。

具體是什么樣子的，倒是誰都不知道，也不清楚。

“泉息，看來你的名號不太好用啊。”虎蛟的聲音再度響起，聲音中傳來一陣戲謔，“需不需要，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