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韶九推開木門進去，雖是夏季，可屋子里照舊是陰冷潮濕，紙糊的窗戶破了大半，窗戶下的木床上面放著干草，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床上的男子看見秦韶九他們進來，有些局促地將紙一樣薄的被子蓋在自己的腰上。

“恩人……”

他低低叫了一聲，就抑制不住開始慟哭，不停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是我沒用，不能跪謝恩人的大恩，是我沒用啊！”

秦韶九微微皺眉，“說的什么胡話，我說是恩人，也是占了你們的便宜。當時醫館，虧得你母親信任，我們才能樹立些威信。你堂堂七尺男兒，又怎么會有無用一說。”

她說著，看見窗臺上放著兩本沒有封面的泛黃書籍，問道：“你還看書嗎？”

男子的眼睛里短暫亮起了光，很快就熄滅。

老婦人一旁抽泣著說：“也不怕恩人笑話，我這兒子從前還是個秀才。只因家貧拖累了他，讓他為了考學的書籍上山去，本想著砍點柴火換銀錢，沒想到……就……”

她說著，又開始慟哭，男子見她哭，自己也著急，蒼白的唇瓣更沒血色。

秦韶九長嘆了一口氣，“婆婆，您也別難過了。”

老婦人抹了把眼淚，語氣堅定，“好在是撿回了一條命，我老婆子就只怕走在他前頭，剩下他一個人，該如何是好啊！”

見自己母親這般模樣，男子只感覺揪心的疼，不停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想要宣泄心中的痛楚。

看著眼前的景象，秦韶九只能安慰，“倒也不必如此絕望。”

男子聽她的話，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恩人有什么法子？我如今，也只求能給自己一口飯吃，不拖累我這年邁的老母親。”

秦韶九看這一幕，只感覺眼睛酸澀。

“是你能做到的。”

男子有些不可置信，他心里幾乎認定自己就是一個廢人，驟然聽說有希望，便渴求地盯著秦韶九，見她朱唇微啟，道：“學醫。”

“學醫，我還可以嗎？”

男子心中忐忑難安，很快情緒又低落下來，“家中連買糟糠的錢都沒有了，為了給我治病，母親就差將這條命典當出去了。”

再者說，誰會要一個只有半截身子的人，可這話他不敢當著秦韶九的面說出來。眼前的女子心善無比，他不能再為自己的恩人徒加壓力。

秦韶九知道他擔心的是什么，“你本身便是個有學識的，在這樣的境況下，沒有自怨自艾，能想著為自己拼一口飽飯，本就是讓人敬佩的人。我許你學醫，并不是為了讓你日后能榮華富貴。我方才進村來，發現許多人都咳嗽虛弱，想來都是看不起病的。你若是學會了，不僅能療養你自己的傷勢，更能讓鄉親們得到救助，一舉多得的好事。”

跟著她的話語，男子眼中的光芒越來越強烈，見他重新點燃了希望，秦韶九才有信心繼續往下說，“學醫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們在，只需你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雖然身子不健全了，也照樣能做出一番事業。”

男子已經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老婦人更是再次給秦韶九跪下。

“恩人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愿意為你做百世的牛馬報答。”

秦韶九將她攙扶起來，道：“快將話收回去，他若是學成了，以后給我們家看病，可不許收錢。”

小女兒大家的可愛姿態，將一群人逗得樂了起來，蘭英看夜南枝的眼神愈加佩服，只恨自己從前眼瞎，不知道這九小姐原來是這樣心善的人物。

秦韶五也是十足為自家的妹妹驕傲。

“蘭英，將咱們帶的藥材放下吧。”

蘭英答應一聲，屁顛屁顛地出了門外，聽說還有藥材，老婦人更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