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離開后，程萱在家里坐立不安，她后悔沒有跟陳青山一起去。

她想了很多，知道最差的結(jié)果就是陳九成后悔了，不想分家了。

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怕，大不了她再想別的辦法，她怕的是陳青山那個沉默寡言的性子，會被陳九成打壓，被何翠花謾罵，會讓他好不容易變得稍微開朗的性子重新變得內(nèi)向起來。

陳星遠(yuǎn)已經(jīng)睡著了，屋子里異常安靜，只能聽到外面的蟲草叫聲。

屋子里點了蠟燭，光線依然昏暗。

程萱第一次知道，陳青山不在家，這個家是如此安靜，壓抑的嚇人。

突然，她隱約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yuǎn)處傳來，越來越近，然后是大門被打開的聲音，隨后急匆匆的腳步聲進(jìn)了屋。

程萱驀地從床上坐起來，就見陳青山已經(jīng)到了自己炕前。

“小萱，我、我們……”

程萱敏銳的看到陳青山紅著的眼眶，她一把握住陳青山的手，“青山哥，你慢慢說，他們答應(yīng)了嗎？”

“嗯！”陳青山用力回握住程萱的手，炯炯的看著程萱，“紹輝叔、玉珍爺爺和炎貴爺爺一起幫我說話，終于讓陳九成答應(yīng)了跟我分家，還給了我山上一塊地，差不多有四五畝。”

“還給了你地？”程萱很激動，也很意外，“何翠花肯答應(yīng)嗎？”

“她當(dāng)然不肯給，但是紹輝叔和兩位叔爺爺都幫我說話，說了很多，何翠花沒有辦法，只能答應(yīng)了。只是……”

陳青山看著程萱的目光黯淡下來，“只是山上的地不怎么好，這幾年都荒廢了，要想種糧食，收成不會好。”

程萱拉著陳青山坐下，笑著說：“荒了不要緊，只要我們肯干，肯定能把荒山變成良田。”

“我也是這么想的。”

陳青山見程萱笑意盈盈的樣子，放下心來，“小萱，你放心，我一定會種出糧食來，讓你和星星吃上大白饅頭。”

“嗯，我相信你。”

程萱抬手擦了擦陳青山額頭上的汗，輕聲道：“青山哥，去洗漱吧！我們上床躺著說話。”

“好。”

陳青山很快回來了，臉上還帶著濕意。

程萱無奈的拿手里的手帕給他擦了擦臉上沒擦干凈的水，“著什么急呢？”

陳青山只是嘿嘿笑了兩聲，脫去外衣，抬腳上了炕。

“青山哥，你給我說說，紹輝叔是怎么說的，陳九成和何翠花又是怎么說的？”

“好。”

因為陳星遠(yuǎn)睡著了，所以兩個人都壓低了聲音。

陳九成答應(yīng)了陳紹輝說跟陳青山分家，雖然心里有些后悔，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

他看都不看陳青山，冷冷的說：“分家可以，但我把他養(yǎng)這么大，還給他娶了妻生了子，他作為兒子，不光不孝順我，還要分家？分家可以，但我不會給他任何東西，一分錢，一塊地都不給！”

陳紹輝囑咐過陳青山，不要輕易說話，一切都交給他和兩位叔爺爺。

陳青山原本就是話遲的人，有了陳紹輝的囑咐，更不想開口了。

陳玉珍是族里的老人了，做事公正，十分有威望。他今年七十多，干瘦干瘦的，頭發(fā)胡子都白了。

他摸著胡子，咳嗽了一聲。

“九成，你家里的事兒，大家伙都知道一些。青山的為人，我們都清楚，你說他不孝順，我們是不信的。”

“呵！你們不信？”何翠花插嘴道，“你們不信的話，我就來說說他是怎么不孝的，他……”

陳玉珍冷下臉來，盯著陳九成，“九成，你家里是你當(dāng)家還是你媳婦當(dāng)家？”

聽陳青山說到這里，程萱心里冷笑，在這個時代，是絕對的男權(quán)時代，也有妻管嚴(yán)的，但那是在家里，要是有大事的時候女人出來說話，是要被人笑話的。

程萱是現(xiàn)代人，不認(rèn)為女人不能當(dāng)家，此時卻要感謝這個時代。

也幸虧她沒有去，要是她去了，何翠花反倒有了機(jī)會。

聽了陳玉珍的話，陳九成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

他狠狠瞪了何翠花一眼，“這里沒你的事兒，你進(jìn)屋去！”

何翠花不甘心，可她不甘心又能如何，族里就是這個規(guī)矩，她只能沖著陳大虎使了個眼色，進(jìn)屋去了。

陳玉珍繼續(xù)道：“九成，既然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跟青山分家，那你們之間的恩怨，咱們今天就不談了，只說說分家的事兒。你是怎么打算的？”

陳大虎插嘴道：“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凈身出戶，還有什么好談的？”

陳炎貴冷哼一哼，眼睛直直看向陳九成，“九成，這就是你的家教？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陳大虎才要說話，旁邊陳紹輝淡淡道：“炎貴叔，大虎可能覺得自己考上了秀才，是咱們村里少有的讀書人，所以也有插話的資格了。”

陳玉珍捋著頜下的胡子，慢悠悠道：“說起讀書人……紹輝，前天見到你家云起，小小年紀(jì)中了舉人，見到我還是老遠(yuǎn)行禮，規(guī)規(guī)矩矩，禮貌周到，那才是讀書人呢！”

陳玉珍的話無疑是打了陳大虎一個耳光，人家陳紹輝的兒子可是舉人，你一個小小的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聽這三個人的話，陳九成明白了他們都站在了陳青山一邊。他有些奇怪，想不出陳青山有什么本事，讓他們都偏心他。卻不想是他自己做的太過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炎貴叔，玉珍叔，青山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凈身出戶……”

他話沒說完，陳玉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也提高了。

“九成，這是你當(dāng)?shù)恼f的話嗎？青山他娘去的早，你這個當(dāng)?shù)氖窃趺磳λ模阕约盒睦餂]數(shù)嗎？他小小年紀(jì)代替大龍去參軍，你以為沒人知道？如果青山去告官，不說會怎么治你的罪，你還要不要大虎的前程了？”

陳九成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連累大虎，那就得不償失了。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把東南山山坡上的地給他，以后他不再是我的兒子！我們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