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在嬴政話音落下后，全場皆寂。

所有人鴉雀無聲，震驚的看著嬴政。

哪怕是王翦也不例外。

他猜到了，今日朝會嬴政定然會收拾一番李稟，但沒想到最終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可是大司農丞啊！

三公九卿，乃是大秦權力機構當中最高的一批人；而以李稟的年齡，如今雖然只是大司農手下的官吏，但將來未必沒機會更進一步！

結果，說砍就砍了？

這讓別的官吏如何想！

失策，看來是低估澤公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了！

起初他還覺得，自己的決定會不會太過草率。

現在看來，王翦只覺他還是太過保守了！

“陛下不可啊！李稟在大司農丞的位置上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可如此草率！”

“是啊陛下，念在大司農丞往日的功勞上，還請酌情從輕處置吧！”

“大司農丞在位多年兢兢業業，如此量刑未免太過苛責了些啊！”

“陛下，大司農丞知罪了，給他一個機會，哪怕剝去他的官職爵位流放也好啊！”

沉默之后，眾人爭先恐后的開始替李稟求情。

雖然跟李稟交情不深，但現在李稟犯了錯當場斬首，還是給他們帶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畢竟，都坐到這個位置了，誰又能保證自己的屁股上干干凈凈呢？

今日李稟被斬首他們不發聲，說不定明日便會是張稟后日便是王稟！

哪怕之前置身事外的李斯這會兒也坐不住了，拱手道：“陛下，大司農丞貪贓枉法之事有待商榷，如此刑法未免太重了。”

李稟渾身發抖，哪怕眾多同僚求情他依舊是滿臉絕望。

因為朝堂上所有人，都很清楚嬴政的性子。

早些年還好些，但近年隨著王權的威嚴逐漸加深，嬴政真正作出決定后從未有過更改的情況！

這次，會是例外嗎？

就連丞相李斯都開口了，陛下……會改變主意么？

“太重了？李丞相，你也覺得太重了么？”

嬴政閉上眼。

眾人的聲音不自覺的輕了下來。

等大殿里恢復安靜，嬴政才再次睜眼，眼神很平靜，“你們嘴里，大司農丞勞苦功高，所以朕，要從輕處置，對么？”

沒等眾人回答，他又道：“你們覺得，今日倘若放任大司農丞斬首，來日很可能輪到你們，是么？”

李斯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覺得，有些看不懂現在的嬴政了。

陛下到底怎么了？

欺壓百姓……

以往亦有類似之事發生，但那時的陛下雖然暴怒，但終究不像今日這般，絲毫不留余地啊！

嬴政靜靜的看著下方臣子們的表情，有的恐懼有的疑惑還有的忐忑不安。

他忽而低頭，自嘲般笑了笑。

這，便是大秦治理天下的王公大臣。

這，便是朕的好臣子。

事到如今，這些人都不明白，朕為何要殺李稟。

當嬴政再抬頭時，宛如一頭雄獅從沉睡中醒來，眼神不怒自威。

他陡然起身拾階而下，動作行云流水，等來到人群前方后雙手振臂一揮。

長袂擊空，獵獵作響。

隨后，嬴政雙手負于背后，冷然道：“列位，今日孤便告訴你們，你們的感覺是對的！”

“大司農丞李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朕酌情輕判了，否則朕便誅了他的九族！”

“你們覺得李稟死了來日會輪到你們，孤也告訴你們，沒錯！”

“前事孤可以不管，但今后但凡有欺民辱民之舉落到朕的眼里，便是李稟的下場！”

“而今天下初定，大秦帝國三十一代先王的眼睛還沒有閉上，秦人五百五十年流的血還沒有干涸，爾等便效法起了六國貪吏……”

“你們是覺得孤不會殺你們，還是孤不敢殺你們？！”

嬴政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說到最后幾近咆哮。

他虎目含煞，冷然掃視著面前的眾多臣子。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唯諾的低著頭，屏息凝視腳尖，生怕惹來嬴政的注視。

尤其是最開始替李稟求情的幾位，更是唯恐暴怒之下嬴政將他們也拎出來砍了。

“想來你們對孤的處置是沒有意見了，既然如此……來人吶。”

嬴政轉身回到王座之上，雙臂壓在椅子的扶手上，淡淡道：“把李稟拉出去，斬首示眾。”

話音落下，侍衛即可前來，拖起癱軟在地的李稟便往外走。

“陛下！臣知道錯了！！求求陛下放過臣這一次，臣再也不敢了啊陛下！！”

如夢初醒的李稟哭喊著求饒，全然看不出方才的氣勢。

“李稟是我大秦大司農丞，總該給他一些體面。”

嬴政說到一半，話鋒陡然嚴厲了起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給朕捂上嘴，架出去！”

……

小院里，趙澤嘆了口氣。

酒醒過來以后，他越琢磨越覺得昨天的事情不對勁。

首先，大秦官吏與百姓之間的矛盾比他想象的還要尖銳，幾乎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了。

一個大司農丞便敢與整條街的百姓發生正面沖突，完全不在乎民意如何，那其他人呢？

姑且不論其他的，單單說大司農丞李稟這件事。

雖然王翦出面把事情壓了下去，最后李稟也被抓進了大牢。

但王翦如今畢竟已經退位，敲打一番李稟還好，想要真正給他懲罰……難！

說不定過段日子，李稟便會毫發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更重要的是，李稟惹不起王翦難不成這口氣便會咽回去？

趙澤估計，大概率李稟會把安都街的人都恨上！

到那時，矛盾再次激化。

安都街的街坊鄰居會不會覺得，他們收到了欺騙，畢竟李稟可是被當著他們的面抓回去的。

結果呢？

沒過多久又重新出來耀武揚威！

而李稟么……

到那時報復的估計也不止是自己了！

“頭疼啊……”

趙澤倒是不在乎大秦如何如何，他在乎的是他眼睛所看到的人，身邊所接觸到的人。

尤其是安都街的街坊原本就對他有恩，現在又因為他的事情惹上了大司農丞。

現在他想一走了之，良心都過意不去。

一時間，趙澤陷入了左右為難當中。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小年紀，頭疼個什么勁，說來給趙叔聽聽，說不定趙叔能幫你解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