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繼續說什么？

陳仲勛心中疑惑，嘴巴卻自己動起來：“我是陳仲賀那狗賊的二弟，底下原來還有個更小的，十幾年前病死了，那狗賊老婆也是。村里窮，沒藥沒錢，治不起病。膝下只有一男一女，女的在這里，男的叫寅岳，半年里沒見過他人。”

戚向晚邊聽邊補充：“嗯，陳仲賀是村長。”

你不是早知道了，還問我……陳仲勛干瞪眼，隨即想起他還有隊友，所以是講給隊友聽的？

趙榕：“村里是否與外界溝通過？”

“有，有的。那狗賊他定期騎著破三輪去外面買東西，就他一個，不帶任何人出去……會提前問過村里人的意見。”陳仲勛在戚向晚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補上后半句。

趙榕：“哦，沒了？”

陳仲勛緘默。

戚向晚：“繼續啊，話要說全才算老實人。”

陳仲勛憋屈開口：“三十年前，有五個皮衣燙頭佬飆車進山，迷路，淹死了。”

戚向晚不咸不淡地掃他一眼。

陳仲勛一激靈：“我，是我，我和阿武一起干的，仗著他們不懂地形給他們瞎帶路，把他們推進了水里。錢包、車鑰匙、八臺手機都收走了，車上的名酒、衣服褲子、帳篷、餐巾紙、一次性手套、避……”

戚向晚適時打斷：“咳，可以了。”

趙榕：“還有嗎？”

這次不待戚向晚問，陳仲勛自覺說下去：“后來、呃，有來調查離奇失蹤案的專案組，隔壁蒼溪村發大水，他們保護村民，全死了。別看我，我知道的就這么多。”

趙榕：“這件事，有受非自然因素影響么？”

陳仲勛再次沉默。

戚向晚替他回答：“他不能說。”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大關山五村的存亡與他們崇拜的那位人物息息相關，以山陰石偶為媒介，成全信者必勝所愿。她信者眾多，若念其名諱，則視此人為誠心者，立即魂歸座下，侍奉左右。

那個阿武……估計也是了。

嗯，正常人念她名字會出事，那如果不是人呢？找機會試試。

呂康安聽得興起，一時不察將心里所想說了出來：“既然木、石偶害人，那你問要它作甚？”

“……說來話長。”在兩個得罪不起的人面前，陳仲勛有問必答。

陳仲勛在來這兒之前，先在山頭上轉了一圈，檢查確認過封山鎮尚且完好，打聽到村長上山去找那位后，才匆匆忙忙地做賊似的來偷他的石偶，為的，是更換彼此的石偶，奪取他的運勢。

封山鎮設在距離泔水村十公里外的四個角，顧名思義封山所用，不能言說的那位以護佑眾生之名親自設下，所有人受此桎梏，可進山不可出山，唯有頗受那位信任的陳仲賀有進出權。

陳仲賀給那位送吃的，她則賜予他無可比擬的運勢。吃的指小孩，目前村里還活著的小孩都是買來的，村里頭自家的孩子都被那位“好心”收下了。

受難至此，為什么還要為那位賣命？

陳仲勛仿佛猜到了呂康安的未盡之言：“因為逆天改命……真的做得到。”

自上貢以后，泥石流、大水，又或是生理病害……再也沒發生過，所有人都能夠自由的活下去，無病無災，直到迎來人類普遍壽命的終焉。

戚向晚注意了下天色，暗得幾乎要看不清上面：“最后一個問題，問什么喊你哥狗賊？”

陳仲勛面色一變，眉毛都要豎起來：“他還算我哥？！狗賊，擅自違約的狗賊！幾十年來瘋狂在外斂財，完全不管村里大伙過的什么日子。別看他騎破三輪，豪車四五輛起步！”

“四天后才是上貢時間，說好一起分東西，他卻一個人上去了！我們村攤上這種村長簡直倒了八輩子霉……”

戚向晚：“好了夠了，接下來帶路吧。”

陳仲勛：“……？”

戚向晚：“帶路啊，就是那個，你心目中的那個不可代替的她。”

陳仲勛：“……啊？”

趙榕看不下去：“你們信奉之人。”

他倒是能理解，支線任務要求的歸還神木，大概率指那位所在之處。

“哦哦，”陳仲勛應著，又驚恐道：“等等，我做不到啊！”

戚向晚：“人怎么能輕易說做不到呢。”

陳仲勛咬牙：“去見……需要信物，那狗賊是紅人例外，一般人沒有信物走不到那里，我怎么帶你們去？”

趙榕不言，單手掏出布袋。

陳仲勛卡殼，轉頭：“那你……”

呂康安翻出剛才艱難地埋下的石偶。

三人看向最后剩下的人。

戚向晚被這股詭異的氣氛弄得忘了詞：“呵呵。”

呂康安無辜地笑了笑。

趙榕提醒：“祠堂有一個。”

陳仲勛連忙搖頭：“不行，那東西最重要，鎮山核心，它沒了可能大關山也跟著沒！”

趙榕給呂康安松了綁：“那我跟他去。”

戚向晚郁悶：“……哦。”

三人臨走前，呂康安猶豫了會兒，眼睛笑得瞇起：“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知道。”

戚向晚將現場唯一的女孩子托扶上地面，等少女站穩才道：“講。”

“您對一個目標，能夠讀取的記憶、思想有多少呢？”

趙榕側目，連陳仲勛都停下腳步。

呂康安作為一個詳細研究過各類神級主播的玩家，對此很是好奇。他的資歷放在五區能稱得上是老玩家，但到底與真正的老區玩家還有一段距離，尚且有些沉不住氣。

平日里只能在排行榜上默默瞻仰的名字，其中之一竟然出現在自己眼前，呂康安手心發汗。

很快他就失望了。

戚向晚回答很簡單：“很少，馬馬虎虎夠用吧。”一年以內罷了。

事實上，【唯我】一施一個準的很大原因在于，五區它真的是個新區。可愛無害的新人遍地走，弱小可憐的公會不如狗。

沒有陰險的反控制技能騷擾，沒有防不勝防的特殊道具懟臉，沒有缺德的狗傀儡師拐騙。本區最高等級的主播只有B級，前十之中C級占大多數，就連副本的恐怖程度，都是和風細雨、潤物無聲的溫柔。

除了那些不幸匹配到高級副本的非酋玩家。

大家是那么菜雞，那么的和諧友愛，打架單純靠肉搏，嘴仗純粹靠對罵，交易點約戰不過互扯頭花，打來打去死不了人，他超喜歡這里的，根本就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