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輪巨大的滿月掛在半空中，幾乎撐滿了小半邊天。

賀軒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拍了拍自己棕發(fā)藍(lán)瞳，略顯英俊的臉龐，還是看不慣，哪怕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快兩個月了。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記得當(dāng)時就和平常一樣上床睡覺，一覺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中，信息時代還遠(yuǎn)未到來，時間定格在了二次工業(yè)革命時期。

這么描述并不準(zhǔn)確，也許是蝴蝶翅膀扇動泛起的漣漪，對命運造成了微小的擾動，這個世界并不如前世那般，按部就班地從蒸汽時代過渡到電氣時代。

在這里，電的力量已經(jīng)為人們所用，而內(nèi)燃機的誕生依舊懸而未決。

于是，為了應(yīng)對能源缺口，制造局設(shè)計的蒸汽機越發(fā)巨大且笨重，直到所有人在這噴吐黑煙的蒸汽巨獸面前，都會由衷的敬畏起神明的偉力。

盡管賀軒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但貌似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只見他盯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布萊恩?斯特蒂。”

……

回到房間的布萊恩看著窗外的夜景，漆黑的夜空中，一輪巨大滿月懸掛在上面，不小的蒸汽飛艇穿破云霧，如同神話中的巨鯨，在空中巡游，掃視人間。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布萊恩伸手入懷，掏出一塊銀白色懷表，打開表蓋，看見指針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九點鐘。

下一秒，凄厲的警報聲打破了柏廷市的寧靜，城市各處黑影般的瞭望塔依次亮起，數(shù)十道探照燈發(fā)出的巨大光柱刺破夜空，直至視野的盡頭。

緊接著，空中的滿月也發(fā)生了變化，就像是皮膚被刺破流出殷紅的血液，月亮表面突然涌現(xiàn)出一股紅潮，一經(jīng)出現(xiàn)便已驚人的速度開始蔓延，僅僅片刻，月亮就已經(jīng)被完全染紅。

于是，一輪血紅滿月就這樣低垂在夜空中，將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據(jù)說，血紅滿月的夜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布萊恩憂郁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現(xiàn)在他該擔(dān)心自己的事情了。

屋內(nèi)并不昏暗，書桌上的煤油燈穩(wěn)定地發(fā)出暖光照亮著房間，在能源短缺的柏廷市，電燈可是奢侈玩意，目前只有上流階級才用得起。

布萊恩拿起床頭的小瓶子，倒出兩粒藥片。

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倒出兩粒。

還是不夠，最后，他干脆把手上的四粒藥片全倒回瓶子里，直接對著瓶子把剩下的小半瓶藥全部倒進(jìn)嘴里！

布萊恩將空瓶子扔到一旁，就著水吞下藥，坐在床上，喘息粗重。

瓶子在地板上骨碌碌滾動，看到阿司匹林幾個字一閃而過。

他在等待，雖然，他希望今晚什么都不要發(fā)生。

而就在他的腦海中出現(xiàn)這個念頭時，一股巨大的疼痛在他的腦海中驟然爆發(fā)。

來了！布萊恩沒有哀嘆，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功夫去哀嘆了，僅僅就這一個瞬間，他的襯衫就已經(jīng)被冷汗所浸透。

一種無法理解的瘋狂囈語在他的耳邊回想，他想試著去聽，試著去理解，可疼痛讓他無法凝聚注意力，他的大腦如同火山爆發(fā)，幾欲炸裂。

劇痛讓他滾下了床，在地板上痛苦的掙扎，與此同時，他的皮膚上浮現(xiàn)出兩個文字，不，準(zhǔn)確來個說是兩個符號，一黑一白，相互交錯，不斷地在他身體上流動。

布萊恩死死地咬住毛巾，防止自己咬斷自己的舌頭。

啊！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為什么要遭受這樣的折磨？！

翻滾中，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床邊的左輪手槍。

不，還不是時候，興許痛苦很快就會過去，我還能忍耐！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身上的黑白符號越來越多，劇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還增強了。

劇烈的抽筋讓布萊恩蜷縮成一團，仿佛是一條脫水的魚，嘴里的毛巾也開始滲出鮮血，那是因為太過用力而咬破了牙齦。

最后，他整個身體都被黑白符號所覆蓋，那永無終日的折磨讓他徹底崩潰，他艱難地爬起，拿起左輪手槍，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

“偉大的裁決之神……請寬恕我！”

伴隨一聲巨大的槍響，和隨后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房間中再次恢復(fù)了平靜，就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般。

冷風(fēng)從窗外吹來，煤油燈熄滅，屋內(nèi)只剩下血月的光芒，為地板鋪上了一層紅紗。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有人嗎？我們是警察，有人舉報說聽到屋內(nèi)傳出槍響，請立刻出門解釋原因，不然，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

像是聽見了敲門聲，躺在地板上已無生氣的布萊恩勾了勾手指，又勾了勾，最后，他竟然彎曲手臂，將身體撐住坐了起來！

布萊恩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四周的陳設(shè)，和剛剛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搖了搖頭，擦干地板上的血跡，站起來，邊走向洗手間邊對門外喊道，“等一下，馬上來！”

他走進(jìn)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毛巾打濕，裹在頭上，假裝剛剛在洗漱的樣子，然后穿過客廳，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口站著兩名警員，他們看上去非常緊張，手指已經(jīng)摸在了槍套上，仿佛出來的不是人類，而是什么怪物。

但看到布萊恩的臉，兩人都愣住了，“布萊恩警官，是你？原來你住在這里啊？！”

看著兩人的臉，布萊恩笑著說道，“兩位，晚上好！別緊張，我剛才在保養(yǎng)手槍時，不小心走火了，你們懂得，這種手槍在保養(yǎng)時最容易走火了。”

“我們當(dāng)然懂了。”其中一名警員說著說著，便把頭探進(jìn)門內(nèi)，用力嗅了嗅，“怎么有股血腥味？”

聽到這話，布萊恩聳了聳肩，指了指頭上帶血的毛巾和自己的牙齦，“血腥味？那是我牙齦出血而已，不過血很快就止住了。”

聞言，兩名警員的臉色終于緩和下來，其中一人笑道，“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請注意安全。”

隨后指了指頭上的血紅滿月，繼續(xù)說道，“血月之夜，什么怪事都會發(fā)生。”

“還有，請保持屋內(nèi)光亮，千萬別讓燈熄滅。”另一人補充道。

送走兩人后，布萊恩再次回到洗手間，在鏡子面前站定，面無表情的把裹在頭上的毛巾拿了下來。

太陽穴處的頭骨被擊穿，留下一個恐怖的傷痕，隱約還能看見大腦在緩慢地蠕動修復(fù)。

他回到臥室，小心翼翼地從床墊下掏出一個筆記本。

他抱著筆記本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的血月，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過了一會，他拿起書桌上的手槍，甩出彈倉看了看，里面少了兩發(fā)子彈。

放下手槍，布萊恩打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3紀(jì)元120年4月，第二次自殺，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