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宴接近尾聲，李信出現了。

眾人不禁無聲嘩然。

李信帶著一塊精致的黃玉佩，跪在大殿中央，聲淚俱下地承認自己做錯了。

他不斷地數落自己，就差掌摑自己了。

皇帝望著那枚玉佩，想起先皇后，內心惻隱動容，親自從座上走到他的跟前，把他挽起來。

“信兒，你的心意，父皇明白，起來吧！”

李信臉上掛著淚，抱著皇帝的大腿，慘兮兮的樣子。

這時德安太后發話：“信兒，既然你父皇饒恕你，你便趕緊起來！”

李信站起身，由內侍太監攙扶著到一旁落座。

李霽與李淳短暫地對視了一眼，他們誰都沒料到李信會來這么一出，更讓人料想不到的是皇帝的態度。

若是因此動搖，重新冊立李信為太子，那便不好辦了。

天龍宴結束之后，眾人作鳥獸散。

沈夢漁坐在李霽的馬車里，從出發便開始打瞌睡。

今日做了許多道菜，十分疲累，恨不得躺下睡覺。

李霽看她閉著眼睛腦袋搖搖晃晃快要磕到車窗，便叫醒她。

“怎么了？”沈夢漁揉著眼睛呢喃問道。

李霽拍拍自己的肩膀，說：“你過來，靠這兒睡。”

沈夢漁搖頭婉拒道：“沒事，我不困。”

可過了片刻，她又開始打瞌睡。

李霽只好起身挪到她的身旁，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沈夢漁睡得很香的樣子，但是馬車進入南街的時候，沈夢漁倒是一下醒了。

“吃夜宵！出宮了嗎？”她挑起簾子往外探了探腦袋。

“到了，你還想著吃？都困成這個樣子了！”李霽笑話她。

沈夢漁轉了轉脖子，活動兩下胳膊，說：“現在不困了！倒是肚子餓了！得吃夜宵，不然今晚睡不著！”

李霽：“那你想吃什么？”

沈夢漁：“元寶！”

李霽：“元寶？有什么特別嗎？”

沈夢漁：“倒不是特別，但是很好吃。”

她挑開車簾，讓車夫在前面巷子左拐行走兩百米便停下。

不一會兒，李霽隨她下了馬車，站在一間名叫“郭記”的小食店門口。

店面看起來很樸素簡約，里頭的食案不多，點著淡雅的橘黃色燈盞，頗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李霽從未光顧過這樣的小店，甚至從來不知，偌大的京城有這種別致的地方。

二人撿了靠近窗戶的食案，面對面而坐。

店家親自過來招呼，因為沒有別的店伙計了。

“二位想吃點什么？”

“一斤元寶，四種醬料都要，可以嗎？”

“當然可以，看來小娘子是回頭客？”

沈夢漁點頭道：“嗯，我第二次來，他是第一次，所以我想讓他也嘗嘗四種醬料。”

店家瞧了一眼李霽，對沈夢漁說：“二人真登對呢！”

沈夢漁擺擺手解釋道：“老板娘，你誤會啦，我們不是一對兒！”

店家抱歉地笑了笑，去準備元寶和醬料。

沈夢漁拿起桌上的食具，用自己的帕子擦拭了一下，遞給李霽。

“你一向如此會照顧人嗎？”李霽逗她。

沈夢漁聽出來他是在開玩笑，便應道：“那得看是誰，我不是何人都樂意照顧的。”

李霽：“你......”

沈夢漁：“我是看心情，今兒本姑娘心情好。”

李霽：“......”

他還以為她只對他一人如此照顧細微，居然只是反過來逗他玩兒，真是膽子夠肥了。

店家很快端上了熱乎乎的元寶和熱湯。

“這兩碗熱湯，可以就這么喝，也可以泡著元寶吃，是我最近剛開發的吃法，二位不妨替我試試看好不好吃，不算錢的。”

沈夢漁一聽新吃法，還不要錢，十分樂意：“多謝老板娘，我一定仔細嘗嘗，然后告訴你意見。”

“好，二位慢用。我去后廚忙活，若有什么需要，盡管大聲喊我便是。”

老板娘走后，李霽便摘下了口罩，用筷子指著跟前四碟醬料好奇問道：“這些都是什么味兒？”

沈夢漁指著每一碟醬料向他介紹道：“這是咸醬，這是辣醬，這是甜棗醬，這個是黑醋。”

李霽：“想不到吃元寶還有這么多醬料可以選擇。”

沈夢漁：“因為每個人的口味都不同，所以店家便準備這些，一般的店呢通常是配黑醋的，但不是人人都喜歡。”

李霽：“那你喜歡什么味兒？”

沈夢漁：“我喜歡辣醬，但其他三種味兒都不錯。你快趁熱嘗嘗吧！”

李霽吃不了辣，但還是先沾了辣醬，結果嘴巴火辣辣，立馬喝水，臉頰漲得通紅。

沈夢漁笑道：“你居然吃不了辣？也太差勁了吧！”

李霽：“咳咳！太辣了！”

沈夢漁：“還好吧，這不算辣，我吃過更辣的！”這種辣的程度對她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她上次向老板娘提過小小的意見，便是這辣醬不夠辣，吃起來不夠喉，若是能再稍微辣些便恰當了。

李霽像看怪物的眼神那樣看了她一眼，明明就很辣，她居然面不改色，口味也太獨特了吧！

李霽嘗了嘗甜棗醬，倒是非常合他胃口，而且這元寶吃這還挺爽口的。

不過一斤元寶，他只吃了三四個，其他都被沈夢漁吃光，看來她在天龍宴上吃得不夠飽。

吃飽喝足之后，李霽付了錢，沈夢漁和店家聊了一會兒，他們才一起離開。

“吃得太飽，我散步回去，你不用送我了！”沈夢漁拍拍圓滾滾的肚皮。

李霽：“夜深了，你一女子，不安全。”

沈夢漁：“不會的，我每天晚上都是這個點兒從芙蓉樓回客棧，很安全。”

李霽：“你確定？之前不還遭遇過打劫。”

沈夢漁：“打劫？”

李霽不小心說漏嘴了，急忙解釋道：“你喝醉那回告訴我的，說你遇過打劫。”

沈夢漁：“我是遇過，不過那會兒有個黑人大俠相助，我才沒事！”

李霽：“那你挺幸運，但不是每次都會有大俠救你。”

沈夢漁：“好吧，若是你不介意，陪我散步回去可行？”

李霽：“當然行。”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夜深了，街上沒什么人，也沒什么車馬，只有皎月和絲絲入骨的寒風，以及突然從巷口竄出來的黑狗。

沈夢漁嚇了一跳，下意識抱緊了李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