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波不說話，姜陽絕對不會主動露怯。

萬一他沒看見我來晚呢。

或者看見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呢。

他沒打算對我咋樣，如果我主動送上門，周老師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那不是讓周老師為難嗎。

我是善解人意小王子，請夸我。

姜陽表情很自然，馬上把頭扭回來，繼續假裝擰螺絲。

反正我看見的是圓滾滾的肚腩，又沒有和你正面眼神交接。

反而是李承遠表現出非常不自然。

肉眼泡子里的大眼珠子，又想看又不敢看周洪波，眼皮一撩一落的。

兩個呼吸后，姜陽聽到身后傳來一聲低沉嚴厲的召喚，鼻音老重了。

“姜同學，你出來一下。”

姜陽不能再裝下去了。

站起轉身，立即換成討好的嘴臉：

“周哥，不，周老師，等我把這個燈弄好。”嘴角生硬的咧開。

姜陽的意思是，你就算為難我，我也要表現出多么能干來，讓你少為難我一點。

“徐庚同學剛擰好的螺絲，你為什么要把它拆下來呢。”周洪波表情掛了霜，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姜陽。

周圍綻放出一片笑臉。

同學們時刻抱著看別人熱鬧的心態。

社死現場最好看，趕快出現哈。

很遺憾。

姜陽金剛不壞。

姜陽沒有臉紅，也沒有絲毫尷尬的神情，捻著手里的螺絲刀，呲開白牙道：“徐庚同學沒有把螺絲扣對正，我卸下來重新調整一下。”

說的一板正經。

一句話讓周圍面面相覷。

有人開始懷疑徐庚做活應付、馬虎。

徐庚本人不信呀，他記得明明把螺絲上的很好：“我去，這也可以。”

“哪位若不信，請問徐庚同學好了。”姜陽把螺絲刀遞給張著大嘴正在疏通腦回路的李承遠，轉身跟周洪波走了。

徐庚叉著腰望著走遠的姜陽，搖搖頭嘆了口氣，宿舍老大都是用來背鍋的。

收回目光看周圍，徐庚低聲嘶吼：“都看我干啥，滾。”

李承遠望著那個遠去的偉岸身影，摸著大頭后邊，忽然覺得姜陽有什么東西附體，以前姜同學不這樣啊，難道人在正式步入社會之前，要提前蛻變以適應未來險惡的環境么？

李承遠張著嘴巴像個呆瓜。

周洪波是班主任兼系里副主任，還有另外一個重要身份————畢業設計打分組成員。

不因為這個限制，姜陽才不會跑來幫周洪波干私活。

周洪波并沒有把姜陽帶出演播廳。

姜陽和周洪波保持了五米左右的距離，而且兩手抄著褲袋昂首挺胸走出趾高氣揚的樣子，以免讓別人看上去，誤以為他好像屁股底下還有別的事兒被周洪波攥著似的。

抽煙。

誰不抽。

大學校規里只說了禁止。

又沒說嚴禁，否則處分或者除名。

搞對象。

誰不搞啊。

不對，有人想搞卻沒的搞。

譬如李承遠，再譬如宿舍老大徐庚。

打游戲。

就不用討論了吧。

全民運動咩。

跟著周洪波走到演播廳舞臺側面，周洪波轉過身來，大肚子腆的比剛才還大，以長輩的口吻跟姜陽講道理：“姜同學，不是我想說你，你看我已經強調了紀律，要求實習期間不許遲到，否則會影響到畢業設計的通過率，你來晚了，要是不說你，那以后誰還遵守規矩，希望能理解我。”言畢笑了。

姜陽真不希望周洪波笑。

這會讓姜陽覺得周老師更加的市儈和油條。

警察，醫生，教師，軍人，以上從業人員，如果不是因為患有肥胖癥，如果不是常年在外邊花天酒地胡吃海喝，鮮有周洪波這種體型。

虛逼…姜陽心里給周洪波貼標簽。

“是我不對，周主任，新聞路這邊太堵了。”姜陽把手從褲袋里抽出，態度非常誠懇，馬上變臉把眼睛睜大：“我著急趕路，險些出了車禍。”

一聲周主任，讓周洪波很受用，大肚腩快舔到天花板了。

姜陽接著編故事，用兩只手煞有介事的畫了一下，口氣有些夸張：“一輛渣土車變道根本不打轉向燈，直接就切過來，就差這么一拃，周主任您差點就見不到我了。”伸開手指比了比。

“真的？”周洪波半信不信。

平時他沒看出來，姜陽這么能說，他只知道姜陽是個網吧大制霸。

忽然繪聲繪色，怎么看怎么不對勁，說姜陽假吧，又跟真的似的，這讓周洪波有些犯琢磨。

“不說這個了，周主任，沒出事說明我命大造化大。”姜陽忽然嘴角拉開，笑呵呵搓著手：“周哥，有煙嗎，壓壓驚。”

把周洪波要的一愣。

跟我要煙？

平時都是你們這些學生仔孝敬老子。

但不掏出來顯得小氣。

周洪波摸出華子，煙盒里滿滿登登，打開后還沒怎么抽。

“我自己來。”姜陽把煙從周洪波手里順過來。

怎能讓周老師遞煙呢。

抽他的，是一碼事。

讓他遞，人家是另一種感覺。

“周主任，今天我就借花獻佛了，改天我給您弄一條來孝敬您。”姜陽抽出一根遞給周洪波，自己插嘴上一根，啪，火機打著，給周洪波點煙。

抽著周洪波的煙，哄的周洪波還很高興，有人說這叫會來事兒，說術語點叫情商。

攥著你的畢業設計，不然又能怎樣呢？

把煙盒還給周洪波，姜陽紅口白牙笑著說：“周主任，那我回去賣力干活去了，把剛才遲到耽誤的活都給補回來，回頭你拿我當反面教材說說他們，以儆效尤。”

一口一個周主任，把周洪波哄的香腸嘴一直翻翻著。

“姜同學，你看你當真了，我就是叫你過來陪我抽根煙。”周洪波重新認識姜陽后，覺得姜陽跟自己不像是師生關系，倒是像哥們兒一樣。

這小子太會說了。

特別是最后這兩句，我遲到了不是我的原因是因為堵車，卻攬到自己身上，挑明了把我作為反面，反而讓周洪波不能再提起，提就顯得小肚雞腸。

以前真沒注意他，腦子夠用，是塊材料，要是以后留在身邊打磨打磨，幫我照看校外這些生意，會讓我省心不少。

周洪波動心了。

當然只是臨時起意，初步的想法而已。

這時，周洪波皮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你等一下，我接個電話，然后有話對你說。”周洪波掏出電話，指了指手機道。

他不讓姜陽走。

周洪波接打電話不忌諱，姜陽犯不著躲遠處，站在周洪波身邊抽著煙等著周洪波。

電話沒有做通話隱私設置，對方聲音傳到空氣中很清晰。

你來我往，周洪波和對方就導師座椅探討了一番。

姜陽聽出的大概意思是，在直都電視臺演播大廳舉辦的這場音樂真人秀綜藝節目，電視臺導演組要求周洪波把導師座椅重新設計一下，給觀眾新奇感，增強視覺效果。

電話掛了，周洪波掐著手機出了一會兒神，看得出他沒有給對方提供分量很足的創意方案，對方不滿意

姜陽深深吸一口，緩緩的吐出去，用了些丹田氣，煙柱從周洪波眼前橫著穿過。

本來周洪波想透問姜陽畢業后的打算，卻被導演組這個電話攪和到，所以不想談了。

周洪波順著煙柱看向姜陽，正要張嘴說“姜同學，你去干活吧”。

只聽姜陽緩聲說道：“我有一個方案，不知周哥想聽不想聽。”

“你？”周洪波眼里閃過一絲懷疑，馬上又翻動香腸嘴，換了一副彌勒佛表情：“說吧，要是說的對，我請你天尚人間吃好的。”

他不大信姜陽能有什么金點子。

花了兩萬多請設計師鼓搗導師座椅方案，都被一否再否，平時系里老師怎么教學生，學生怎么學，周洪波比誰都門清，老師連講義都沒有，即使有，也是入職時候從網上躉來的，學生除了通宵游戲，剩下的就是校內校外搞對象，專業上就會擰螺絲卸螺絲。

姜陽挺了挺胸：“周哥，你滑過雪嗎？”

周洪波點點頭：“小時候玩過。”

“那您滑過草嗎？”

“草？”周洪波蹙起兩個逗號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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