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悠悠的散步到堡壘附近。我驚訝的發現，這里的衛兵比平時少了一倍，安格爾雕像旁邊居然只有兩個士兵在看守。要知道，安格爾這只雙頭鷹，是帝國的象征，是帝國的標志，平時都有幾十個人輪番把守，現在居然只有兩個人了。看來提圖斯把城內的兵幾乎全部調走了。城內現在十分空虛。如果昂齊撒人趁現在攻城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這時，我聽見了馬蹄聲。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個斥候模樣的人騎著馬慌里慌張地朝堡壘奔去。看來是出了什么大事。我想。

果然，過了一會，城內的謠言就散播開來了。

“皇帝被抓了！”

“我軍大敗！”

“帝國要亡了！”

……

皇帝被抓了？這可真有趣。看來這里的敵軍確實是昂齊撒人的調虎離山計。我估摸著他們的主力下一個目標就是布瑞林了。

眼看著城要被圍，我卻一點也不慌。我十年的奴隸經驗教會了我如何保命。只要在圍城之前逃跑就好了。化個便裝，裝成難民，就可以出去了。這對我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我作為軍官，居然未戰先言敗，還想著逃跑，這對于帝國軍人來說，是一件十分丟臉的事。可我卻絲毫不覺得這么做是壞事，我本來就對帝國沒什么好印象。我當兵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活命，再勉強混個飯吃而已。我沒必要為了這每個月的幾個鋼蹦去拼命。在帝國，有兩道你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階級與民族。帝國不許不同階級、不同民族的人結婚，甚至不許他們過多往來，城市嚴格的劃分為幾個區，貧民區與富人區有嚴格的界限，貧民區的人不許進入富人區。不同民族也被劃分為不同等級的公民。最高級的，當然是帝國的主體民族，德維特人，接下來是昂齊撒人、南部的森民伯宜斯人（住在森林里善用弓箭的人）、北邊的諾京人以及另外大陸上善于經商的炊德人，最低等的，就是黃種人，即切察人，因為帝國境內只有切察人這一個民族是黃種人。我作為黃種人，自然被他們所看不起。而且，民族的歧視比階級要大得多。只要你是個黃種人，哪怕戰功顯赫，家財萬貫，也可能會被最窮的德維特人看不起。所以我本身對他們也沒什么好感，帝國的生死存亡與我都毫無關系。反正在昂齊撒人統治下，我的地位也不會比現在差到哪去。所以，我準備回到辦公室，收拾行李準備逃難了。

但這時，司令部傳來消息，叫我們所有軍官集合。集合就集合吧。反正集合完我就走。我想。我現在真后悔，當時我不該去的。

司令部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的軍官都跟隨提圖斯去找昂齊撒人的主力了。皇后坐在皇帝之前做的位置上，我們其余剩下的軍官和各部大臣坐在其他的位置上。

“諸位，現在形式很嚴峻。”皇后開口了。

“我們的軍團很可能遭遇了大敗，提圖斯將軍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我們很可能是中了敵軍的埋伏了。”

“我覺得，敵軍下一個目標肯定是布瑞林。”皇后說。

我心里暗自稱贊皇后的戰略眼光。

“所以，我想你們是帝國最后的希望了。我們需要在你們之中，選出一個總指揮。來領導全城的防御。你們誰來當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

“不如讓軍銜最高的人來當吧，這樣我們都服氣。”一個軍官說。

其他人連連稱是。我也同意。帝國軍官那么多，這總指揮怎么也不會是我當。

軍官們開始報軍銜了。

“吉尼爾，中校。”

“克里斯，中校。”

“格勒瑞，少校。”

到我了。“艾伯特，上校。”

我滿以為會聽見大校或者更高的官，但我忘了，那些大官全部都跟隨提圖斯將軍去了。接下來報軍銜的軍官，全部都是尉官。

這下麻煩大了。

“那么，就由那位，艾伯特上校，擔任我們的總司令，如何？”皇后說。

我真希望能有軍官因為我是黃種人而質疑我，不讓我當，真希望澤拉斯能在這啊。但軍官們居然都點頭表示同意。

畢竟這主意是他們定的，由軍銜最高的人當。真是該死……早知道之前在提圖斯面前再多嘴臭幾句了，這樣也許就可以讓我的官職貶的更低一些。

“很好，現在我以皇帝的名義，認命艾伯特為布瑞林城防總司令。”皇后說，她拿出帝國雄鷹，那是最高權力的象征。她把它交給我。

“我不懂軍事，以后城內的防御就全權交給你了。”皇后說。

我接下帝國雄鷹。之后便散會了。

我看著帝國雄鷹。

其實，我還可以逃跑，要想跑，誰管得著呢。但我的內心又很糾結。到底要不要留在城內呢？

我長嘆一口氣。我爬到堡壘的最高處，俯瞰整個布瑞林。我看到車水馬龍的集市，熙熙攘攘的街道，密密麻麻的船只停留的港口……遠處，能看到布瑞林的海墻，落日的余暉照在海面上，格外的美麗。如果昂齊撒人進城，會發生什么呢？

屠城。

這是肯定的。

這是蒂爾大陸上不成文的規定，每當軍隊攻占敵國首都，都要進行大屠殺，以敵國首都的徹底被毀，象征著自己的完全勝利。

我看著那些街上的老百姓。有些老人在樹下乘涼，有孩子在街上滿地跑，還有許多的房子升起屢屢炊煙，為家里準備晚飯。

我想象著他們的命運。

“昂齊撒人來啦！”許多市民聞聲而逃。大火無情地蠶食房屋，昂齊撒人的鐵騎將屠刀落在手無寸鐵的市民身上，哀嚎遍野，血流成河，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尸體。士兵們隨意闖入居民家中，肆意掠奪，屠殺……

我不希望看到這個場面。

艾伯特，他們的死活和你有什么關系呢？哪怕是最卑賤最窮的德維特人，也會因為你是黃種人而看不起你。許多場合光明正大地把“黃種人禁止入內”和“德維特人專用”的牌子掛在墻上，德維特人肆意欺負黃人，也不會有人管。

是啊。這里根本不歡迎我。我為什么要守護這些瞧不起我的人呢？

……

昂齊撒人進城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我腦海中浮現，腦海中的聲音也一直在呼喊著我。

我感覺腦袋要炸了。

“長官？”有人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是克里斯蒂娜在叫我。

“您現在是城防軍總司令啦？”

我點點頭。

“啊，那太好啦！您在這，全城人的性命就有救啦！”

我哪有那么厲害。我想。

“我剛剛看到辦公室里您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我還以為您要走了呢。”

“我……不會走。”

“我就知道您是這樣的人！”她看起來很開心，“我會盡全力配合長官您的工作的！”

好吧。就試一次。畢竟帝國給了我這么多薪水，我總不能在最后關頭跑掉。我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人，也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我討厭忘恩負義的人。

我決定留下來，那純粹是因為工資的事，絕不是為了保護全城的平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