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仁作為武將，他對于土木堡之敗十分的悲憤。

當聽到楊洪之子楊俊臨陣脫逃，導(dǎo)致瓦剌合圍明軍，然后才有了之后的大敗。

孫繼仁很生氣。

“殿下，此事我們當上奏朝廷。”

朱祁銳淡淡的問:“然后，你覺得朝廷該怎么做？”

孫繼仁脫口而出。

“自然是命令有司，對楊家父子瀆職一事查辦。以彰國法，以慰亡靈！”

朱祁銳白皙秀美的臉上，卻是露出一絲詭譎，他搖了搖頭。

“上疏彈劾有什么用？沒了楊家父子，又有誰能夠守得住這宣府重鎮(zhèn)？”

孫繼仁怒道：“他們父子除了恃權(quán)玩寇，還能做什么？若不是他們，我三十萬大軍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縱然一時動不了他，也該讓他們知道，朝廷對他們的胡作非為，不是全無所知！”

朱祁銳還是搖頭。

“楊洪久震宣府，他的子侄都在宣府軍中效力。這個時候，朝廷必須對他恩遇有加。”

“小不忍，則亂大謀！”

孫繼仁依舊不滿。

“難道就這樣任由他們父子胡來，難道死去的將士就只能默默無聞？”

朱祁銳想了一會后，才緩緩開口。

“你這句話說得倒是不錯，不過事情卻不能那么做。”

“此事自然是要向朝廷上報的，只是卻不能經(jīng)過相關(guān)衙門。”

“本王當秘書一封，直接送到御前。這樣的大事，還是請皇兄定奪為妥。”

“本王也會勸說皇兄，讓楊洪父子將功補過。”

孫繼仁還是憤憤不平。

“那楊洪父子擅自分派土木堡遺落的兵器，又該怎么辦？”

朱祁銳眼珠子一轉(zhuǎn)。

“不如本王讓錦衣衛(wèi)，寫一封信給楊洪，請他來懷來參加祭禮。”

“在信里順便提點一下楊洪，他自然會知道怎么做的。”

孫繼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臉的怒火，而朱祁銳則是滿臉的風輕云淡。

自知失禮的孫繼仁，連忙向著朱祁銳躬身。

“一切全憑王爺做主！”

……

錦衣衛(wèi)朱驥（歷史上于謙的女婿），此刻正站在懷來驛站之中。

他的面前，就是朱祁銳。

“末將不過一個錦衣衛(wèi)的千戶，楊洪可是位高權(quán)重的總兵。”

“末將前去見楊洪，他能打擊末將嗎？”

朱祁銳微微一笑。

“朱千戶此言差矣！”

“錦衣衛(wèi)，天子親軍。這天下誰敢不給錦衣衛(wèi)幾分薄面？”

“再則說，那是不是以后朝廷派人前去宣府，都要找一個比楊洪職位高的人去？”

朱驥:“這……”

朱祁銳走上前來，拍了拍朱驥的肩膀。

“你只管去請楊洪前來懷來城，本王擔保他不會動你分毫，反而會待你如上賓。”

朱驥無法，只能領(lǐng)命而去。

……

第二日，位于土木故地的祭臺，已經(jīng)基本搭建完畢。

懷來城中官位最尊的文官懷隆兵備道，陪著朱祁銳、項文曜等人，一起前去查看。

從此西去的官道，原本是京畿西北路上，十分熱鬧的所在。

一年四季之中，商旅都是往來不絕。

只是前次大戰(zhàn)過后，萬物凋零，蒿萊遍地，血染荒野。

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而過，臉上滿是驚恐和麻木。

天地蒼茫之下，遠近零落地散著幾個堡壘村寨，里面都是已無人煙。

這里的人們，早就已經(jīng)被迫拋棄了家園，選擇躲避戰(zhàn)亂而去。

近處，唯有枯樹老藤……

土木堡一處高地之上，孤零零地搭著一座蒼白的靈棚。

四周豎立的高大的靈幡，在西風中獵獵作響。

唯有四五兵丁，還在做最后的收尾。

朱祁銳率領(lǐng)眾人來到靈棚之中，獻祭上三牲、香燭，然后又是對著靈位三拜。

除了祭奠之處尚且有人聲以外，其他之處都是高原沉寂、萬物無聲。

蒼茫的天地間，仿佛再無一絲生機。

祭拜過后，朱祁銳等人又去了大軍敗亡之地，以做哀思。

一個劫后余生的武將，指著一處低洼，忍不住悲鳴起來。

“就是在這里，我一營的將士除我以外全部身死殉國！”

朱祁銳順著那武將的手指看去，只見泥土烏黑暗紅，想來是明軍將士的鮮血，滲入土地所致。

“將軍不必過多傷懷，軍人當馬革裹尸，何惜七尺之軀。”

“瓦剌犯下滔天大罪，我大明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在安撫了那武將后，眾人繼續(xù)向著戰(zhàn)場遺址深處走去。

項文曜等人，大多是當時人在京師的文官，他們在聽到那武將悲切的講述后，心中都是異常悲慘沉痛。

眾人都是覺得，仿佛當時的血腥殺戮、痛苦哀嚎，依稀可聞。

就連朱祁銳，也是臉上忍不住的悲傷。

朱祁銳暗想，這悲慘的土木堡之敗，終究會淹沒在浩瀚的歷史迷霧中，只會是史官在史書上的一筆帶過。

千百年后，又有誰還記得，這里曾經(jīng)有幾十萬忠魂埋骨他鄉(xiāng)？

回去懷來城的路上，隊伍中人都是沉浸在悲痛之中，無一人發(fā)一言一語。

這一趟出行祭拜，是在好奇追問中開始，又在黯然神傷中結(jié)束。

……

朱祁銳他們正行進位回程路上，突然官道上有一人飛馳而來。

奔到朱祁銳隊伍之前，迎面過來的騎士翻身下馬，然后“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朱祁銳的面前。

騎士滿臉焦急的對著朱祁銳稟告。

“鄴王殿下，求求你快速救救我家康指揮吧!”

眾人都是聞言大驚，他們不知道康能出了什么事。

朱祁銳連忙下馬后，一把將那騎士拖了起來，同時口中發(fā)問。

“出什么事了？康能他怎么了？”

那騎士的一張臉，都已經(jīng)漲得赤紅，說話也是急的結(jié)結(jié)巴巴。

“楊……楊……公子，他帶兵打進來了！”

朱祁銳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奇怪的問:“什么楊公子？哪個楊公子？”

朱祁銳以外，其他眾人也是一臉的疑惑。

眾人都是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這個那楊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倒是鄴王府統(tǒng)領(lǐng)孫繼仁，腦子飛快的轉(zhuǎn)動后，對著那騎士問到。

“這個楊公子，可是楊洪之子楊俊?”

騎士狠狠點頭:“正是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