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鳳一圈一圈地數著，直到蘇懿在原地轉了十好幾圈，她才沒忍住開口：“公子，你頭不暈嗎？”

比起頭暈，蘇懿更在意另一件事。

她抬起頭，頗為糾結地問若鳳：“你說，有些事你明知道自己不該知道，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怎么辦？”

好奇心殺死貓啊！

若鳳笑瞇瞇地回答說：“這簡單啊，奴婢先把公子送回宮去，然后再返回來聽聽是怎么回事。如果公子想知道，奴婢就告訴公子，如果公子不想知道，那奴婢知道也一樣的啊。”

蘇懿點了點頭：“有道理！”

她左右瞧了瞧，見一處假山位置隱蔽，便藏了過去：“也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躲在這里，你現在就過去聽，免得一會兒人都走了。等你聽得差不多了，就回來接我。快去！”

若鳳看著蘇懿，擦了一把冷汗。

所以說她還是想知道的吧。

“嗖――”

一陣冷風卷起，眼前已沒了人影。

蘇懿驚了一驚，軒轅冽的影衛之中，洛英以輕功擅長。而這若鳳，比洛英不遑多讓。

她在假山中等了一炷香左右，就見若鳳返了回來。

“怎樣？”問完覺得自己太急切，蘇懿又收了收心思，道，“咳，你不說你知道就相當于我知道了嘛，你都知道了，我覺得我知道一下好像也沒什么。”

若鳳肩膀抖動了一下，強憋著笑。

她道：“是個瘋瘋癲癲的老婆子，也沒說什么關鍵的東西，嘴里就一直反反復復地念叨幾句話，什么‘皇后娘娘死得冤枉’、‘天道輪回不會饒了賤人’、‘老天爺保佑她活久一點，親眼看見仇人死無葬身之地’之類的。哦，還有，她說她今晚要去見皇后。”

“今晚要去見皇后？”

蘇懿聽著只感覺周圍怪風起，渾身打了個哆嗦。

皇后作古多年，她去哪里見皇后？該不會她今晚就死去地府陪皇后吧？

不不不……

她既然求老天爺保佑她活久一點、親眼看見仇人死無葬身之地，那這種含著強烈怨恨的人，是不會那么輕易就去死的。

所以……

蘇懿機械地轉過頭去：“她是去見鬼嗎？”

若鳳瞇著眼笑著：“公子說笑了，若這世上真有鬼，那像我們這種人，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蘇懿知道，澹臺明庭的手下、御刑司出來的人，自然沒一個善茬兒。可這話從眼前這么一個嬌滴滴笑瞇瞇的女孩子口里說出來，還是多少讓人有些?}得慌。

“咳――其實我覺得宮里的食物也挺好吃的，除了驗毒的過程瑣碎一點的，卻也是能接受的。”

從御膳房出來的食物，都得先經過專人試毒，且還得過一炷香之后，看試毒之人有沒有中毒，方可食用。

這么做固然安全了許多，但是……菜特么的全冷了啊！再好吃的東西也味同嚼蠟了好嗎！

不過，為了避免東西太好吃她再吃撐了出來消食兒又遇見什么事兒，她寧愿吃宮里的冷食兒。

若鳳在一旁弱弱地道：“其實……公子你吃飽了也可以在屋子里消食兒的。”

蘇懿甩給她一個“你這就不懂了”的表情：“消食兒的關鍵是在消食兒上嗎？”

若鳳不明所以。

所以消食兒的重點不再消食兒上嗎？

“消食兒的重點，當然是在意境上了！想一想，晚風習習，花香陣陣，鳥叫蟲鳴，月光溫柔……”

她說得正陶醉，突地發現四周冷風萋萋、殘花敗柳、蟲鳥滅跡、月光長毛……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一甩手，她頭也不回地往殿里走。

若鳳連忙跟上去提醒道：“公子，你走錯方向了。回去的路，在這邊。”

蘇懿覺得今晚很不美麗。

回到偏殿，就見窗臺上停了一只鴿子，她心情這才好上一些。

澹臺皇后的事她不知道該不該對軒轅冽說，想了想進宮之前他對自己的叮囑，讓自己好好替太子治病就是，其他的事，當看不見，聽不著，不管不問，方可自保。想了想，她還是將此事壓下，寫了幾句插科打諢的閑話。

“夜深人靜，形單影只，孤枕難眠，形銷骨瘦。爺，我想你了……想你的銀子，想你的房產，想你身邊那幾個俊俏的小帥哥兒。那個雙眼皮大眼睛的叫什么來著，要不叫他來當我影衛唄？”

煜王府內。

軒轅冽打開字條的時候，宋元恒還湊過來看，結果掃看一眼啥玩意兒也沒看出來，倒瞧著成日里繃著臉的煜王殿下神色終于生動了一點。

他嘆了口氣，道：“也就每晚上瞧見那小丫頭的字條你才能笑一點了。話說你們一天都說啥了？”

軒轅冽將紙條收好，放進書桌的抽屜里，上鎖。

“小丫頭要出墻找紅杏。”

“呵呵。”宋元恒扯了扯嘴角，“你們一天可真能鬧騰。”

不是讓他們去扒了某官員的衣服把人吊門口，讓澹臺明庭去調查；就是他順口提了句小桃紅，第二天就讓他把人贖出來，結果他找不到地兒安置干脆送給自家老爹當小妾，差點沒被她老娘拿著鞋拔子給抽死。

今個兒又要出墻找紅杏……

他真怕煜王殿下一個命令，讓他們把京城里的紅杏樹都砍咯。

好在軒轅冽還沒色令智昏到那種地步。

他問道：“宮里現在怎么樣？”

宋元恒道：“趙妃稱病，閉宮不出。鬧鬼傳聞越傳越邪乎，都說是德毓皇后回來找害死她跟孩子的人報仇了。皇上為此還發了一次火，不過仍抓到好幾個私底下燒紙給德毓皇后的人，都說是看見鬼了。”

軒轅冽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若是沒做虧心事，又怕什么鬼敲門？”宋元恒譏諷一笑，“且現在誰都知道東宮來了一位小神醫，能夠在三個月內治好太子的病。兩件事湊一起，某些人還不急紅了眼？這樣說來，小懿懿那里可得多注意些啊，要是有人對她下黑手怎么辦？”

說話間他撐著下巴，神情若有所思：“嘿，子淵，你說那澹臺明庭是不是瞧上咱們家的小懿懿了，連手底下第一高手若鳳都派去給她當丫頭，可見小懿懿面子之大啊。”

澹臺明庭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將是尋風，武功高超、作風果練，暗地里也有人稱他叫“小掌司”。可他和若鳳相比，那功夫都要差上一大截。

只是若鳳更多的是執行暗殺、刺探的任務，是以一直活動在暗處，直到現在才被澹臺明庭送到蘇懿身邊。

軒轅冽微微瞇眼，一向波瀾不興的臉上，隱約有些不悅。

宋元恒難得見自己也有戳著煜王殿下痛腳的時候，心里直樂呵，作死地又道：“你說光一個也便罷了，可小懿懿好像桃花遍地開呀。你聽說沒？那賢王天天跑東宮去盡孝心，說得倒是好聽，可之前也沒瞧著他去那么勤啊，你說他這是為什么捏？”

軒轅冽聽到這里倒是淡然了，目光只淡淡地掃過宋元恒：“還有七日就要當郡馬了，恭喜。”

宋元恒：“……”

秒殺就是這么來的。

宋元恒不服氣，哼哼道：“娶就娶，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娶回去拿間院子把她供起來，眼不見為凈！”

軒轅棣微微頷首：“聽說壽康伯又在為林六小姐到處相親了。”

“哎我說！”宋元恒煩悶地抓了抓頭發，“好歹咱們也是那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就不能不在我傷口上撒鹽嗎？”

“你娶你的美嬌妻，她嫁她的好兒郎。”軒轅冽看向他，笑意淡淡，“并不沖突。”

宋元恒胸口遭受一擊重擊。

“既然都裝那么多年了，想來裝一輩子也沒什么了不起。你依舊是你的花花公子，她依舊是她的大家閨秀。等你們有了孩子，說不定還能結為親家。到時候，你的女兒也是她的女兒，她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豈不殊途同歸？”

宋元恒跪地認錯：“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不要說了！”

原來的軒轅冽隨你說什么他都無所謂，就當沒聽到了。可現在，但凡他提了人蘇懿，就跟開啟了某個機關似的，那口才……簡直毒舌得讓人想以頭搶地、自戳雙耳啊！

“好了。”軒轅冽顯然心情不錯，還有閑情跟宋元恒開玩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宋元恒就像是被寬恕的罪大惡極的罪人，還得感激涕零地道：“謝謝爺勒。”

不過說起這個來，宋元恒不由擔心地問：“子淵啊，還有七日就要成親了，你可答應了要幫我的。”

軒轅冽好整以暇：“爺何時說過？”

宋元恒雙手合上，討好地道：“這事兒可開不得玩笑啊。子淵你可不能放任我下油鍋上刀山進火坑啊~~”

軒轅冽只輕輕勾唇，不說話了。

宋元恒見他這表情，立馬明白了：“你放心，我會給澹臺明庭和軒轅棣使絆子，不讓他們有空往小懿懿那里跑的。”

大不了……大不了……再多扒幾個官員的衣裳嘛。

翌日。

“宮里鬧鬼？”

蘇懿吃早飯的時候，聽見若鳳這么跟她說。

若鳳道：“是幾個宮女說閑話的時候奴婢聽到的，說是有人看見德毓皇后陰魂不散，是因為當年死得冤枉，回來找人報仇了。”

蘇懿忍不住笑了。

“她都死了十幾二十年了，要來報仇早來報了，這時候跑出來做什么？我看，是裝神弄鬼的可能性比較大。”

若鳳點了點頭：“聽說趙妃一病不起，閉宮不出，大家都在懷疑，當年皇后難產另有隱情。且，跟趙妃脫不了干系。”

趙妃就是瑞王的母妃，當時若是澹臺皇后產子，定然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她為了兒子的名聲，說下狠手也不是不可能。

可瑞王上面還有個大哥呢，要說有下手動機的，珍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唉，果然是一堆破事兒。

蘇懿擺了擺手道：“得嘞，就當隨便聽聽好了，反正咱們也管不了。”

不過，有時候人不找事兒，事兒卻會來找人。

蘇懿飯還沒吃完呢，就聽有人通傳：新月郡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