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后的那幾日，顏靜姝都在床上躺著養身子，每日臥床進補，每日的補藥補湯被趙氏流水般的送了進來。

前幾日顏靜姝還覺得日日服藥服湯難受，但身子養好后的日子就過得很是逍遙。

終于算是有時間放松一下，于是顏靜姝便閑時讀書，下午品品花茶點心，或者陪著趙氏吃飯，聽聽曲兒。

但因為顏靜姝被推下池塘后，顏奉壹一怒之下將顏奉靈告到衙門一事，使得外頭關于顏府的流言都不大好聽，這些話也都傳進了顏靜姝的耳中。

雖然大多數都是譴責顏奉靈的，但也有人抓著顏奉壹和趙氏被下毒難以生育一事當飯后談資的。

“外頭的人也都是吃飽了撐的！”頌桃一邊幫顏靜姝沏茶，一邊給顏靜姝匯報外面消息，“怎的不拿著惡人惡行說事兒，凈拿著老爺、夫人的身子說個不停。”

顏靜姝聽著頌桃義憤填膺的話，只微微頷首。

父母親決定告發這事的時候，本就預測到了外頭會說些什么。

很多時候出了事，別人也只會拿著別人的隱私說事，關注點永遠在能拿出來當飯后談資的事情上。

這大約就是人性吧。

好在溫大夫有十成的把握能治好，日后母親再添置個弟弟妹妹，這些流言自然不會成為傷害自己家人的東西了。

想到這里，顏靜姝也沒有再深思，一邊看著今日秦叔送來的關于墨閣的資料，一邊想著要怎么跟墨閣談話，轉眼間又到了晚上。

晚上用膳時，趙氏和顏靜姝已經早早地到了。

下人們將一盤盤菜色端上來，先是上了五道葷菜——肉嫩而豐的胭脂鵝脯、通花軟牛腸、鳳凰胎、羊皮花絲、蛤蜊羹，接著又上了兩份湯——佛跳墻和八珍湯，繼而是素菜若干。

每道菜聞起來都讓人食指大動，顏靜姝幾乎都能聽到肚子咕咕響的聲音了，奈何顏奉壹還沒到，于是又稍微等了一會兒。

隨著下人的通報，顏奉壹滿臉帶笑地挽著宋姨娘入了門。

趙氏一見到這個場景，面色已經冷了下來，她這陣子也忙，但是也不曾忘記宋姨娘當初是如何假孕要陷害自己的。

自己被小妾陷害還沒多久，小妾就被丈夫挽著，笑意盈盈地出來吃晚膳。

宋姨娘如今正在禁足期間，盡使了些狐媚手段，如今又出現在這里。

母親的變化被顏靜姝看在眼里，于是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氏的手，用柔和的目光看著趙氏，示意她不要惱怒。

冰涼的手被顏靜姝溫暖而又軟小的手覆蓋，趙氏扭頭看了一眼顏靜姝，見女兒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她這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

“妾身見過夫人、大小姐。”宋姨娘微微笑著，福了福身子，許是這一個多月生病，吃得少了，身子消瘦了許多，行了個禮也顯得弱柳扶風。

顏靜姝看著面前的宋姨娘，倒是畫風大改。從前穿的花枝招展、極為艷麗，滿頭珠翠和華麗衣著已經不見蹤影，如今倒是穿的極為素凈。

上身是一襲鵝黃色長袍短襖，下半身又是極為簡單的合歡裙，宋姨娘這一身的裝扮加上淡妝，頗有一種淡雅的感覺。

日常使用的珍珠、翡翠首飾統統都不見蹤影，只留著簡單的幾個木簪子，素雅而簡約。

早就聽說宋姨娘痛改前非，深刻反思，一改從前華麗奢靡，但這一個多月的變化就如此大了么。

顏靜姝在心內暗暗想，她可不認為宋姨娘在外觀上變得素凈淡雅，內心也變得善良而溫柔。

“嗯。”趙氏心中也有驚異，驚訝于宋姨娘這么大的變化，但表面上還是淡淡的。

趙氏淡漠的態度顏奉壹完全理解，畢竟宋姨娘從前確實對趙氏的陷害是過分了。只是這段時間，他瞧著宋姨娘是真心認錯。

落座之后，看著滿桌的菜品，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妾和女兒，顏奉壹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是趙氏的臉色不大好，顏奉壹作為男人，自然是希望自己后院和睦，于是對著趙氏說道：“宋姨娘知道自己做得不對，這些日子她日日禮佛，也一直在反思，她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然后你再好好教導她便是。”

趙氏皺了皺眉頭，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難受，這幾日她能察覺到自己和丈夫的感情有所升溫，但沒想到宋姨娘手段一使，幾乎又要回到從前了。

“為人妻子，應當的。”趙氏的內心強忍著難受，想給出一個笑容，卻笑得有些難看，只輕聲道：“快些吃飯吧，免得飯菜都涼了。”

說罷，也沒有再看顏奉壹和宋姨娘。

而顏靜姝作為女兒，看見母親如此憋屈，哪里有不出來說話的道理，于是她看著宋姨娘，笑道：“幾日不見，姨娘瘦了不少。”

這話一說，倒是提醒了宋姨娘要咳嗽幾聲，宋姨娘拿著帕子捂了捂嘴：“多謝大小姐關心，前幾日感了風寒，多吹了些寒風，吃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半夜醒來嘔吐不止。大夫說需要好好調養，故而瘦了不少。”

顏奉壹看著一臉虛弱的宋姨娘，心里的心疼又涌了上來，正如宋姨娘說的，也是太過在乎自己所以做錯了事，本就善良的女子，陷害了主母她也吃不好睡不好。

想到這里，心疼的感覺愈發重了。

這一幕被趙氏和顏靜姝看在眼里，趙氏的眼中是熊熊的怒火，而顏靜姝眼中則是嘲諷居多，因為疊加了前生的種種，表露出來的恨意也不少，只是顏家夫婦都沒有發現。

很快，嘲諷從顏靜姝的眼睛中消散，顏靜姝歪著頭，看起來似乎很貼心一般地對著宋姨娘說道：“那宋姨娘可是要小心了。”

這話說得宋姨娘心底一驚，她剛才不是沒看見大小姐眼中的嘲諷和恨意，大小姐忽然這么說，不知怎的，她被嚇得一顫：“妾身……不知道大小姐在說什么。”

本就在注意宋姨娘的顏奉壹見宋姨娘仿佛被嚇到了似的，就扭頭朝著顏靜姝看去。

坐在餐桌前的顏靜姝面目含笑，頗為得體，一雙圓潤的杏眼中透露出無辜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