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姚昭平拿煙的手定在那里。

“害，”陳永吐出長長一口氣，“就小關，剛吃完飯出來看他和小莫在那里聊天。”

“小關？”姚昭平記不清楚。

陳永看了他一眼，“就你這樣還人資主任，關望！”說到關望名字時，陳永壓低了聲線，“挺高那個。”

姚昭平這才想起來，兩年前考進來的，和劉茜雯是一批。

“陳部長，他們年輕人聊聊天而已。”知道不是在說自己，姚昭平自然地又抖抖煙灰，“您啊，有時候操心太多。”

“可能上了歲數，什么都操心起來。”陳永又嘆氣，姚昭平這回笑出了聲，“陳部長，唉聲嘆氣可不是我們的工作作風。”

晚上，杜之臨看著莫梓童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冒昧問一句，童姐。”

“你考慮好問題。”莫梓童痛飲一口菠蘿果汁，

“這叫關望的，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怎么可能？”莫梓童趴在吧臺上打哈欠，中午沒睡上，導致她晚上唱歌都少了興致。

“那他真的十分積極啊，明天還要給你帶酸奶。”杜之臨說話酸溜溜的，“我的菠蘿汁是不是都不香了？”

“放過我吧杜之臨，我現在一心追求姚主任。”莫梓童把手機劃到聊天列表，點開她和姚昭平的聊天記錄，對話還停留在她的那句謝謝姚主任，左上角的紅點數還在不斷增加，莫梓童只好退回去，回復了孜孜不倦發消息的關望，

“我先去洗澡了，拜拜。”

“你就是網上那種一去洗澡就再也不回來的女生。”杜之臨側身靠在吧臺，憤憤不平，“要不我和這個關望也加個好友，和他說一聲你已經名花有主？”

“算了吧，這種人啊，只要我不主動，過幾天就該放棄了。”莫梓童看得透徹。

“誒，童姐，那姚昭平，到底哪好啊？”杜之臨這次是真誠發問。

“你不懂，他那種人，最討小姑娘喜歡。”莫梓童眼前浮現起他規矩吃飯的樣子，嘴角上翹，又看杜之臨穿著的essential衛衣和工裝褲籃球鞋，“以前我看你穿這種衣服還挺好看的。”

“現在呢？”杜之臨特意站直了些。

“現在更好看了，我配不上了。”莫梓童笑，拿著煙盒出去，杜之臨手邊還有客人，沒辦法陪她出去。

姚昭平向來不相信緣分這種詞，唯心主義不符合他對世界的認知，可他這半個月一共就只在樓下水果店買過兩次水果，每次都能看見莫梓童。

所以當他拎著一袋蘋果路過杜康時，莫梓童恰好從里面出來，他比莫梓童還驚訝。

莫梓童看清了眼前的人，臉上抑制不住的驚喜，“姚主任？”

“小莫。”姚昭平只想快步離開。

“姚主任又來買水果？”莫梓童低頭看他手中的塑料袋，裝了四個蘋果。

“嗯，你這是？”姚昭平看莫梓童今天的著裝，和白日上班依舊有很大差別，穿的五彩斑斕，讓他想起小學文藝匯演時的舞臺服裝。

“我天天晚上在這兼職。”莫梓童笑，“賺點外快。”

這就觸及了姚昭平的知識盲區，對他而言，這種酒吧里的兼職，似乎都是什么拿不到臺面上的工作，他又不想把莫梓童想得太隨便，只好敷衍地嗯了聲。

“姚主任，沉不沉，先放這，不忙的話陪我待會。”她搖搖手里的煙盒，示意姚昭平把手中的蘋果放在酒館門口的桌子上。

“我……”姚昭平想不到什么理由，在他遲疑的幾秒間，莫梓童已經把煙遞到了他眼前，“我猜姚主任沒抽過這種煙，有爆珠，果味的。”

這話聽著就很詭異。

姚昭平不覺退后半步，他甚至在擔心這煙是不是正經煙。

“姚主任，我又不會吃了你。”莫梓童的話中夾雜著笑，“這不是趕巧遇見了。”

姚昭平只好接下這根煙，輕輕叼住，把蘋果放在一旁，伸手去胸前的口袋找打火機，令他沒想到的，莫梓童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替他點煙，她似變戲法一樣從指間轉出一個小巧的打火機，淡藍色的火苗躥動，姚昭平能清晰看清她臉上的小亮片和上翹的睫毛。

他慌忙吸了口，側身抽離，不料還是嗆到了，夾著已經點燃了的煙，咳了幾聲。

“沒事吧？”莫梓童也點了根，看向姚昭平。

“只是抽不太習慣。”姚昭平確實感覺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姚主任，這周末有時間嗎？”莫梓童看著他。

姚昭平沒回答，無論他怎么回答，這個狡黠的小莫總會問出下一句。

“我想這周末請您吃個飯呢，還吃我們上回那家家常菜怎么樣？”

姚昭平嘆了口氣，覺著手里這煙有千斤重。

“小莫，謝謝你的好意，不用請我。”

“姚主任，我在工作單位和她們也不熟，”莫梓童說著說著竟有一絲難過，“白天陳部長說有事可以找您…我以為，害，原來您也只是和我客氣…”

“小莫，我沒有客氣，只是我們也不是很熟，工作上有什么問題你可以在單位和我提。”姚昭平義正言辭，他覺得要把話說清楚。

“可我想和您再熟一點。”莫梓童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段距離，“大概，比小劉多那么一點就好。”

姚昭平無奈地看著她，終于妥協，“小莫，就這一次。”

他明知作出這個讓步，今后與莫梓童的人際關系會更混亂，但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手中的香煙，伴隨著清爽誘人的橘子味讓人不自主地抽下去，墮入尼古丁的陷阱。

莫梓童把還剩大半根的香煙按滅，扔進門口垃圾桶，“姚主任，說話算話！”

她聽起來很開心。

和他這種人吃飯有什么好開心的，她是感覺不到他在敷衍她嗎？

“嗯。”姚昭平也把香煙丟進垃圾桶，重新拎起蘋果。

“下次有機會來聽我唱歌吧，就在這。”莫梓童繞到他身旁。

“唱歌，你在這里，唱歌？”至此，姚昭平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兼職——并不是他想的那種意思。

“對，老板是我朋友，您來給您打折。”莫梓童又說，“那我周末再微信找您，我得回去啦，不然要扣我工資了。”

姚昭平看著她蹦蹦噠噠進酒館。

口中還殘留著一股橘子味，自己定是被這根煙沖昏了頭，為什么會隱隱生出對周末的期待？

回到家，蘋果被他從袋子里拿出來，一個一個放進冰箱的冷藏柜里，規矩排列。他留了一個放在案臺，把塑料袋疊好放在廚房一側的小抽屜。

回屋換衣服，白色的襯衫進洗衣機，輕柔模式轉動，褲子腰帶掛好，把睡衣襯衫的扣子也系到最上面。

姚昭平又返回廚房洗蘋果，削皮。

坐在沙發上，單手吃蘋果，用空閑的另一只點開電視，新聞聯播已經播出了10多分鐘。

要不是遇見了莫梓童，他會準時收看這個節目。

她打亂了他一成不變的規律生活，這讓姚昭平渾身不自在，新聞播出的什么已經不重要了，他滿腦袋想的都是周末的那頓飯。

就這一次，他告誡自己，不要再讓她逾越了。

第二天是周五，陽光升起，吹響了即將迎接周末的號角。

莫梓童今天起的又很早，她陪著黃錦玉去早市，買了點糖餅吃，然后騎著電動車直接上班。

摘下頭盔，她拎著包上班打卡，進了大廳，劉茜雯今天竟然到的比她早，殷勤地向她打招呼，“童姐！”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怎么了小劉？”莫梓童走到工位，拉開凳子坐下。

“沒怎么沒怎么，”劉茜雯笑笑，“童姐中午喝不喝奶茶，給你訂一杯。”

“啊……沒事，不用，我自己帶了水。”無功不受祿，莫梓童覺得此事必有蹊蹺，她應該也不是為了還那束花。

“別客氣，說好了，咱倆一人一杯。”劉茜雯笑的莫梓童心里發慌，這時關望又從身后竄出來，“梓童，昨天說的酸奶。”

“誒呀，謝謝。”莫梓童要考慮一下明天是不是得給他帶點什么。

“梓童，明天有事嗎？要不要去看電影？”關望甚至把凳子拉過來，坐在劉茜雯和莫梓童身后，“誒，茜雯，你去不去？”

姚昭平從食堂出來就看見了坐在一堆嘮嗑的幾個人，他也清晰地記起了關望其人，感覺也沒有陳部長說的那么不討人喜歡——不過莫梓童的確離他很遠，身子都要側出工位了。

路過那一幫，莫梓童驚訝于劉茜雯竟然沒有和姚昭平打招呼，她看姚昭平，“姚主任，早啊。”

周圍瞬間安靜，沒人想到莫梓童會和姚主任打招呼。

“嗯，早。”姚昭平停下腳步，抬手看手表，又看關望，“小關，你坐回去，馬上工作了，不要讓辦理業務的群眾看見這種散漫的狀態。”

眾人不解，明明還有10多分鐘，卻還是老老實實聽從姚主任調遣。特別是關望，“不好意思姚主任，我這和小莫嘮嗑來著，這就回去。”

姚昭平上樓，剛坐到座位上，微信響起，他打開手機，是莫梓童，“多謝姚主任解圍，明天中午隨便點！”

上午都要過完了，莫梓童才收到新的微信消息，來自姚主任：認真工作。

姚昭平那邊幾乎又是秒回，“收到！”

他不覺笑起，這小莫像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