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嚇得縮成一團，但在浴桶中又退無可退。

修長的眼眸里溢滿濕潤的光，可憐兮兮的一指“那是給馬刷毛的……”

執明面無波瀾，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捋直，刷地就是一下。

南征想叫喊，但最終選擇了咬緊牙關的沉默。

如果這樣能讓他心意稍平，那便來吧。

見她不再咋咋呼呼，執明的眸光倏忽頓了頓，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覺的輕了。

刷了她兩只胳膊后，他將刷子扔進水里，濺起一陣水花。

隨即，轉身而去，重重的關上房門。

走廊內，如子岸幾人正戳在外面，見執明出來，不約而同的低下頭。

“殿下，人已找到，我們……”如子岸試探的問。

執明默了默，現在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究竟該如何。

驀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反身折回房間。

南征正在穿衣服，見鮫人又來了，嚇得一步跳開老遠。

鮫人二話沒說，走到她跟前，湊近，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好疼！南征頓覺一股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

可鮫人卻沒有松口的意思，再接再厲，上下牙關一緊，尖尖的牙齒直接穿透了她的血肉。

南征委屈極了，捂著耳朵，望著嘴唇鮮紅的執明。

執明卻對她視而不見，也不擦嘴上的鮮血，徑直出去了。

南征摸了摸耳垂，上面多出一個小小的洞。

獸類的本性吶……生氣了就咬人。

此時她的肚子忽然咕嚕嚕響起來，掐指一算，一天沒吃飯了。不管怎樣，總算結束了吃草的噩夢。馬也沒了，先搓口飯，買匹馬再說，一摸身上，一分錢沒有。

那個死老太婆把她僅剩的一點銀子都搜刮了。

無奈，她只好硬著頭皮敲響執明的房門。

門開，執明面若冰霜的睨著她。

“那個，能借我點錢么。”

“沒有。”

“我有點餓……”

對方沉默。

南征暗自慶幸，還好他沒說出吃屎去吧這樣的話。

執明幽黑的眸光在她臉上轉悠著，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他撥開她，往外走去。

“你干嘛去？借我點唄，我一定還。”

執明駐足，背對著她冷冷道“餓就跟上來。”

南征一下就笑開了，屁顛屁顛的跟上去，套近乎的挽住他的胳膊，“還是你對我好。”

“滾。”

執明狠狠甩開她，帶著一萬點嫌棄。

如今的南征真讓他無所適從。恨，舍不得殺。愛，愛不起來。

不知世間可有破解之法，能讓她變回原來的模樣。

兩人剛要走出巷子口，南征忽然一把拽回執明，沖街對面一揚下巴，“那個老太婆。”

執明順勢望去，那個小腳老太太正和另外兩個胡子花白的老頭，站在一家賣藥的鋪子前。

“我們跟上去看看。”南征低聲。

兩人輕手輕腳的尾隨在后，只見他們三人一路往小鎮外走去。

鎮外一片黑漆漆，夜色下是起伏的群山峻嶺。

南征和執明藏在一棵大樹后，探頭往前面瞧去。

只見那三人漸漸放緩腳步，停在了路邊，又相互攀談了幾句。

然后，老太婆抬起雙手，舉過頭頂，驀然將一張臉扒了下來。

南征驚得捂住嘴，執明也震驚萬分，眸子徒然瞪大。

隨即，整張人皮脫落在地，從里面露出一個年輕女子。

光線太暗，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身段婀娜。

隨后，那兩個老頭如法炮制，紛紛扒開人皮，露出原身，竟是兩個年輕男子。

他們三個爆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聽起來志得意滿，久久回蕩在夜空上方。

然后三道人影飛速向前掠去，如風似霧，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我的天……”南征駭然，“這是什么陰毒術法，不僅能把人變成羊，還能剝人皮將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執明沒言語，江湖實在兇險萬分，他下意識望向南征。

可心底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二人一路沉默，返回小鎮。

南征腦海里反復閃現著剛才的一幕，她倒不是怕，而是在想，再往前走就只有一個門派了，紫玄門。那三人或許是紫玄門中的人。看來這門派她是非去不可了，果然夠邪門。

執明手肘交疊，搭在桌沿，直直的盯著她。

剛剛還吵嚷著餓了，這會又不吃了。

“對了，執明，你的眼睛為什么變黑了？”南征問。

執明就是不告訴她，將一盤菜推到她跟前。

南征只好默默吃菜，心道回頭問問如子岸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執明的神識之中，驀然響起一道蒼老深沉的聲音。

“癡物，回來。”

執明眸光劇烈一晃，隨即黯淡下去。

與龍神約定的時間到了。

他要回去那深深海底，龍淵深處了。

他倏忽望向南征，眼中的冰冷化為一絲不舍。

“怎么了？”南征察覺出他神色不對，方才還橫眉冷對的，怎么現在……有點憂傷。

“把菜全吃了。”執明冷聲，說罷起身，側對著她道“我走了。”

“你去哪？”南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這次執明沒有甩開，靜默了片刻，掏出所有的金銀，放在桌上，然后拂落她的手，離去。

南征深吸口氣，這樣才不至于讓自己紅了眼眶。

走了也好，這樣她就能放開手腳去做想做的事了。

只要看到執明還好好活著，她就放心了。

她吃光了最后一塊肉，盯著滿桌的空盤子，發了會呆，起身而去。

回到客棧時，執明他們果然不在了。

她買了匹馬，連夜離開了鎮子。

馬不停蹄的奔走了一個晝夜，黎明破曉的晨霧中，一座巍峨雄渾的山巒浮現在前方，比起其他山巒，如同鶴立雞群。

華元山。

山腳下坐落著一個個屋舍，倒還熱鬧，不似她想象中的荒涼。

南征策馬疾馳，行到近處，竟有種旅游區的感覺。

那一個個房舍，是一家家或大或小的客棧。一座廟宇背山而建，香火繁盛。

不是說好的魔宗么，怎么搞得跟道教似的。

她先尋家客棧落腳，拴好馬，就奔著寺廟去了。

祈求下神明保佑也沒什么壞處。

可當她邁進廟門的瞬間，就愣住了。

廟內供奉的不是佛像，也不是三清老祖，而是一尊通體漆黑的魔神。

青面獠牙，神情猙獰。

可長得卻是個美人坯子。

好多人跪在蒲團上，對著這尊妖孽叩拜。

南征也裝模作樣的拜了拜，然后小聲問身邊的人“敢問兄臺，這尊大仙叫什么呀？”

男子側頭，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什么大仙，這是紫玄門的大掌門三千寂！”

南征恍然，不禁好笑，這個三千寂是有多自戀，把自己塑成神像，讓萬眾膜拜。

“兄臺，我再問下，紫玄門招弟子么？”

這次男子看她不像看傻子了，卻像看瘋子，“你要去啊。”

南征理所當然的點頭。

男子一撇嘴，嘖嘖道“紫玄門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招募，可惜能上到山頂宗門口的。”他沒往下說，搖了搖頭。

南征了然，道了謝，轉身出了廟門。

抬頭望向高聳入云的華元山，目色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