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光如殤
- 石地
- 2163字
- 2021-11-26 14:59:25
槐花香夜的一場禍殃
第一次模擬高考花了三天時間,卷子是本校的教學骨干、各科“猜題高手”出的。他們是學校的寶,升學率、評先進、發獎金……靠的全是這些“臺柱子”,高校長都敬他們三分,死灰般的韓主任見了他們,也得煥發出火一樣的熱情。
考完之后,同學們都松了一口氣,自發地給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談著戀愛的迫不及待地約會,沒談戀愛的則結伴看電影或吃館子去了。
潘正當然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在食堂吃過晚飯,還沒走到宿舍,就被他在路上堵住了。他跨在自行車上,雙腳點地,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心跳起來,又擔心被人看見,往路旁邊靠了靠,窘得不行。
“想你了……”他輕聲說。
我的臉發起燒來,低著頭不知說什么好。我也想他了,這是真的。
“把碗放好就出來!”他命令地說罷,就騎著車出了校門。
坐在他的自行車上,我被他帶到了那個255號的家里。院子里的大槐樹花開得正旺,槐花香濃得叫人感到氣悶。花香騷擾著我,撩撥著我,叫我想狠狠地張狂一次,就抱著樹干轉了幾圈兒。潘正看我高興,先親了我一口,又抱起我的腰,悠了幾圈兒。兩個人的笑聲動蕩著這春天的夜,把滿天的星星都震得顫巍巍的。
他搬來一張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折槐花。
“小心別叫刺給扎了。”我在樹下提醒他。
“為你被扎了也舒服!”他朝我做了個鬼臉兒。
他的笑甜著時,我的心也甜著了。他把槐花枝泡在清水瓶里,端到了床頭,接著又端來了一盆水,兩個人洗干凈了下身。
燈關上之后,黑暗里的花香似乎又濃了一層。夜光把花影投在他的笑臉上,挺誘人的。我由衷地笑了,抱起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我洋溢在我自己濃重的笑意里,這才發覺,兩個人還是第一次笑著準備干那事兒。
他先把我的衣服脫了,我趕緊鉆進被子里。他順勢搔了幾下我的腋窩,我就笑個不住,他也笑個不住。就在他準備脫自己的衣服時,外面卻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是不是你家人回來了?”我嚇破了膽,趕緊抓起衣服,準備往身上穿。
“不可能!我爸媽都出差了……可能是鄰居,我去看看。”他走了出去。
我屏緊呼吸,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潘正走到了大門邊,問是誰來了,沒人應,又問了一聲,還是沒人應。又過了一會兒,門才吱呀響了一聲。潘正把門打開了。
“你咋這時候來了?”潘正的聲音冷冰冰的。
“咋了?不是你自己巴結著和我好的?”女聲挺熟悉,但我一時確定不了她是誰。
“那是你爸當官兒時候!”
“勢利眼兒!我爸的官兒當到省里去了!他是被人誣陷的,現在清白了!”
我終于明白她是馮小秋了。她這最后一句話,把我從天堂一下子推進了地獄。她爸的官兒當得更大了,這意味著潘正又要倒向她了。我的心立即酸了起來、痛了起來,陷入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恍惚之中。我長了個心眼兒,趕緊穿好衣服,下了床,在沙發上坐好。
“你說的都是真的?”潘正的口氣果然軟下來了。
“不是真的我還有臉找你?明天我就回校上課了!”她說,“我爸都給我聯系好大學了!”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潘正這根墻頭草終于倒了。
“咋?連門也不叫我進?”
“我爸媽在家……”
“你爸媽不是比你還喜歡我嗎?”她有意放大了聲音。
寂靜了片刻,大門又吱呀一聲,看來潘正放她進來了。很快,馮小秋“咚咚咚”地朝屋里走來,皮鞋跟兒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很刺耳。她肯定是不相信潘正的話,要進來看個究竟。她怕什么啊,即使碰上潘正他爸媽,那一對老勢利眼兒也只會再送給她兩份歡迎啊。
“馮小秋——”潘正擔憂地喊了一聲。
但馮小秋還是闖進來了,一陣旋風被她卷著,撲在了我的臉上。她一抬手,就把燈拉開了,看起來她對這個屋子比我熟悉得多。眼前一下子變得雪亮,我感到了一種原形畢露的窘迫。潘正看見我衣冠整齊地坐在沙發上,放心地舒了口氣。
“哼!我就知道是她!”馮小秋輕蔑看了我一眼,命令潘正道,“叫她走,不然我走!”
潘正為難地看了看馮小秋,又看了看我,就是說不出話。馮小秋的蔑視激怒了我,我的自尊心一下子長成了郁郁蔥蔥的森林,我堅信潘正是愛我的,種種跡象表明潘正是真愛我的,我有了愛情的仰仗,忽然覺得自己的勇氣比天還大。這回,我死活都要和馮小秋拼上一把。
“張薔薇,要不,你先回去吧。”潘正商量地對我說。
槐花香夜的一場禍殃(2)
我聽了他的話,簡直驚呆了,又氣又屈。我盯著一臉蔑視的馮小秋,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沙發扶手。
“張薔薇,我叫你先回去!”潘正見我不走,開始命令了。
我認定了,就是不走,看他能怎么樣。我把沙發扶手抓得更緊了。
“那我走了!”馮小秋說著,拔腿就往外走。
潘正擋住了她。接著,他彎下腰,用力掰開我的雙手,把我拽到了院子里。槐花香依舊濃郁,迷著我的心竅,催出了我的淚水。我不敢相信,他竟會這么狠心地對待我。我走火入魔了,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他用力推我,我的身體一點點下滑,最后跪在了地上,還是死抱住他的兩條腿不放。我就是弄不懂,憑什么該我走?他都把我抱上床了,都把我的衣服脫了,憑什么要我走?就是講個先來后到,也不該是我走啊!
見我發瘋了,他也真急了,下死勁兒把我撕開,硬生生把我推出了門,然后砰地一聲關上,并插上了插銷。
馮小秋隔著墻頭撂給我這么幾句話:“人賤命賤的貨!脾氣還挺拗的。有本事攤上個官兒大的爹,潘正就把你當神供著啦!”
我軟得站不住,只好靠著門蹲下來。我的筋好像被抽了,腦子被挖了,成了個空心人。不知道過了多久,胡同那頭火光一閃,一個男的抽著煙走了過來。我這才硬撐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