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年7月25日中午十二點半,原新博物館。
在博物館和創作安全局兩方的暗中協作下,趁中午參觀的人比較少,館內工作人員被替換了一半左右。其中主要改變的,是某個展區內的引導員和講解員。
“著名畫家‘風來’逝世十周年大型紀念畫作展——‘風去的第十年’”。
此時此刻,月新正站在一幅三米多長的大畫邊,隔著黑色的無度數隱形眼鏡,打量周圍的環境。至于他為什么會在上班時間,穿著紅色的志愿者小馬甲,到原新博物館來看畫展,原因也很簡單……
沒有查看通訊器,月新依舊記得那封署名“馬戲怪盜團”的“預告函”中,包含什么具體的線索:“月上梢頭”是前半夜,后面繁瑣的形容正是指擁有大量館藏的原新博物館。深愛其妻的“風來”畫過的肖像畫數不勝數,但要說到“沉睡的女郎”,自然是最著名的……
月新正想往剛才考慮的方向看去,身邊湊過來一個人,是將顏色甜美的粉色長發扎在小圓帽內的周瑤心:“月新哥,你說,這個怪盜團到底會不會白天來?。俊?
是的,包括茶枝、周瑤心、貝明朗等人,這一次原新城創作安全局裝備科可以說是全員出動。在指揮部的安排下,他們這些最熟悉各類造物、又平均年齡二十余歲的成員,全部套上了紅色馬甲,替代“風去的第十年”展區工作人員。
當然,其中也有大半的情報科成員……不過這部分人月新不是很熟就是了。
“這個馬戲怪盜團嘛……”月新將聲音壓到最低,只有自己和身邊的新人能聽見,“一直以來,總是按照預告函活動,只有推遲日期、沒有改變時間的,所以,我們這個白天的工作應該還是挺輕松……”
“咳?!?
茶枝的咳嗽聲適時地從兩人的藍牙耳機里傳來,月新吐吐舌頭:“我在給瑤心講解啦。茶姐,不偷聽好不好呀?”
“好好干活。他們就算對原新博物館再熟悉,作案前還是有可能會來踩點。而且,已知的四名成員中,至少有一人掌握著幻覺魔法,必須小心應對。”茶枝不為月新裝出的可愛聲音所動,強調了這次預先行動的重要性。
月新不住地點頭。因為他知道,茶枝并不只是通過通訊器監聽他們的狀態,同樣也和指揮部、情報科成員一起留守監控室,通過原新博物館內的監視攝像頭,關注全局。
周瑤心也認真地點點頭,又鉆回了一旁的畫作邊,背著雙手,雙腿微微分開站好,上半身左搖右晃,排解無事可做的時光。月新也是一樣,雖然知道目前的行動同樣是工作,依然感到相當無聊。
事實上,并沒有什么游客喜歡大中午的來感受造物魔法,月新還是有幾分閑暇打量四周的。他的視線再次投向剛才想要觀察的目標,在展廳一角,仿佛在畫框內單手托腮、靜靜酣眠的美貌女子,正是“風來”妻子年輕時通過肖像畫留下的倩影。
那也是“風來”留下的肖像畫中最為知名的《吾妻安睡》,同樣因為畫家本人對它注入的情感,包含了效果極強的魔法。馬戲怪盜團在預告函中特指的“沉睡女郎”表明,他們的目標一定就是它。
不過,在這個原新博物館里,那群“怪盜”究竟打算怎么動手?
月新瞧著身邊畫作表面扣著的透明防護罩,倒是很想用手碰一碰,不過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被監控室內的同事們注視,還是忍住了。
就算他自認是“裝備科氣人成員”,也不想讓這個稱號變成“創安局氣人成員”。
月新仔細看去,整個畫作展區里,無論大小作品,都罩著透明防護罩。這些防護罩附帶警戒魔法,在沒有被專人按照特定方式解除時感知到威脅,就會向監控室發出警報;而在受到一定傷害的情況下,將會以超大音量同時聯絡監控室和創作安全局、警察局。
如果他們真的能繞過所有的保護措施,成功把掛在墻壁上的畫作偷走……
不,考慮到發出預告函的是馬戲怪盜團,還必須包括玩夠了造物的魔法,再還給創作者的步驟。假如經歷了這些種種,他們還沒有落網,就以月新個人的立場來講,的確是想給他們一些掌聲的。
雖然這種想法很離經叛道,但是嘛,月新自認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偷偷在心里念叨一下,再偷摸在背后鼓鼓掌,也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事?
當然,在“風來”已經去世的現在,馬戲怪盜團看似沒有地方可以歸還造物。不過嘛,他的妻女、給予他很大幫助的一群人依然在世,曾經是“合作者”的他們,現在也是展廳內畫作的共同創作者了——這些事情,月新上學時學得都不錯。
月新緩緩轉動視角,繼續觀察周圍的情況。緊接著,他就被嚇得差點后退撞上防護罩。原來,在他身邊,不時何時站了一個身高、外表年齡都和他差不多的年輕男性,此時正用有些猶豫的目光瞧著月新。
“啊……哦,我擋到你了嗎?”意識到年輕男性的眼神其實是朝著畫作去的,月新趕忙閃到一邊。青年點點頭,將崇敬至極的視線投向畫作上剛剛被月新擋住的建筑物。
月新這才想起,自己在展廳中的定位,是“講解員”,轉身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畫作,順便和對方搭話:“想聽聽這幅畫背后的故事嗎?”
年輕男性認真點頭,視線一會兒在風景畫上停住,仔細傾聽月新講述某一細節的故事,一會兒又看著月新,似乎期待他講出更多有意思的幕后經過。
可說實在的,月新關于這兩天負責的畫作的知識,大多是臨時惡補的。他本身知道的信息,只有“風來是個著名畫家、十年前去世了、紀念畫展正在原新博物館舉辦”之類的。不過,月新在胡說八道方面,的確有相當程度的造詣,硬是拖著人講了十來分鐘才停下。
“小哥,你很喜歡風來先生嗎?”月新實在無話可說時,趕緊將話題引向畫家本身。
“先生繪制的人物很有生命力,風景中也好像融入了自身的精神一般,如果一直盯著畫作,會有這些造物都能穿透畫布飛出來的感覺……”年輕男性說著,眼神迷離地望向畫面,“我很喜歡這種自由的感覺?!?
說完,年輕男性好似才剛剛反應過來,不太好意思地撓撓臉頰:“我再去看看別的,辛苦您講解了……多喝水?!?
向月新揮手道別,他走向下一幅畫,一副要把整個展廳的畫作都仔細欣賞一遍的架勢。想起這個“風來狂熱粉”突然說出的提醒,月新摸出腰包里的小瓶蘇打水,正要擰開蓋子,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本身是對周圍環境變化十分敏感的,但是……
剛才那個年輕男性接近他的時候,月新沒有產生絲毫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