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俞宸之外，其他人無一例外整夜都睡不好，秦明生更是一夜無眠。

清晨，俞宸被女人準時的搖鈴聲所喚醒。

叮鈴──叮鈴──

那陣搖鈴聲彷佛是訊號，令床上的依靠在一起的兩個女人同時睜開眼。

尚小曼雙眼浮腫，抬頭望向房門口，石文依則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

“那是……”

尚小曼彷佛想起什么似的，緊抓住了石文依的袖子，“果然不是夢……那是麻辣燙嗎……？”

石文依只感覺喉嚨很干澀，她吞了口口水，道：“我去看看。”

搖鈴聲漸漸遠去，石文依鼓起勇氣開了房門，門口的地上果然有一碗麻辣燙，以同樣的白色小瓷碗盛裝，熱氣由碗蓋的小口散逸而出。

她的雙手開始發顫。

“文依？”尚小曼的聲音由里頭傳來。

石文依蹲下身，捧起那小碗，掀開了蓋子。

鮮紅色的辣油浮在湯面上，湯也是紅的，燉爛的湯料在其中載浮載沉。

明明是美味的食物，石文依卻無端覺得想吐。

她拿起勺子，在湯中撈了撈，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手上的瓷碗應聲落地，麻辣燙頓時灑得四處都是，也燙傷了她的手。

“文依！”

尚小曼聞聲，立刻奔到石文依身邊，見門口灑落一地的麻辣燙，聲音戛然而止。

手指、一綹帶皮的卷曲短發、鼻子、眼珠……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走廊的日光燈下。

秦明生跌跌撞撞地扶著墻走到門邊，看見那一地的身體部件，立刻沖到廁所吐了。

“我昨天，吃了整碗……”他的聲音很虛弱，又不可置信，“今天的，是盛澤……”

嘔吐物難聞的氣味充斥在房中，四人一時間都沒了言語。

“麻辣燙必須處理掉。”俞宸道：“還記得老婦在電梯中唱過的歌嗎？吃剩是要受罰的。在這里，你們最好注意所有出現過的規則，無論是那個女人說的，或是別人說的。”

尚小曼太累，已經沒力氣回懟俞宸了，況且目前為止他說的都是對的，違反規則的人也都被做成了麻辣燙。

他們不得不正視“自己已經身處不同的空間中”這個事實。

“就算遵守這些規則好了，我們還是無法離開這里啊？目前對于陣眼的情報不也很有限嗎？”石文依心灰意冷道。

俞宸不得不指出另一個事實。

“那是因為前兩天你們都待在房間中，光靠我一個人搜集的資訊當然有限。”

雖然這番話沒有指責的意味，但秦明生仍敏感地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你這人就是有鬼！為什么你知道得比我們多？肯定有詐！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們活命，自己才能全身而退？”他罵罵咧咧道：“如果真按照你說的，今天又有一個人要死了，那人會是誰？我嗎？”

“我昨晚救了你。”俞宸意有所指道。

秦明生頓了一下，“那……那又怎樣？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該不會是昨天救了我，今天再讓我去送死？”

俞宸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自言自語道：“不出意料的話，今天大概就能找到陣眼了。”

“什么？”

“你可以繼續懷疑我，但這是沒有意義的。”俞宸分析道。

這樣一來，他既沒說謊，也隱瞞藏了秦明生鑰匙的事。

如果今天能出去的話，誰都不必死。

“我要出去尋找線索了。再說一次，我沒有必要拯救你們。”他道：“提醒你們，明天就是第四天，所有人都會死。”

“我和你一起去吧。”沉默許久的石文依終于道。

俞宸點了點頭。

秦明生沒有表態，但看他凝著臉坐在地上，顯然是沒有幫忙的意思。

尚小曼來回看了看兩個男人，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遲疑道：“我休息一會再去，行吧？”

石文依嘆了一口氣，與俞宸離開了房間。

她的情緒很是復雜，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震驚、慌亂、懷疑到現在，又漸漸找回一絲對俞宸的信任。

俞宸說的沒錯，昨晚他確實救了秦明生，或許他并不是那么冷血的人，而俞宸看著盛澤被殺，也是秦明生的片面之詞。

她突然意識到，僅憑一個人的說詞懷疑另一人，是不明智的作法。

秦明生雖然懷疑俞宸，但俞宸才是目前最有可能帶他們離開這里的人，于情于理都該盡力協助他。

“昨天你找到了那些東西，今天該從哪里下手？”石文依指的是柜臺的照片和布告欄的線索。

處理了房門口的麻辣燙后，俞宸徑自走向電梯。

“我想做個實驗。”他的說詞很簡潔，令石文依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她仍跟在俞宸身后，像一條盡責的小尾巴。

見俞宸要搭電梯，石文依想起第一天傍晚的經歷，害怕道：“要搭電梯？可是上次不是遇見了那個……”

俞宸毫不猶豫地按了向上的按鍵，說出口的話語讓石文依渾身發涼。

“就是要遇到。”他道，嘴角微微泄出一絲笑意。

以往俞宸的笑容都讓石文依如沐春風，這回她卻忽然覺得，不笑似乎好點。

進入電梯后，俞宸按了七樓的數字鍵。

來吧，讓他看看會出現什么。

＊

一小時后。

電梯停在一樓，門緩緩開啟。

石文依靠著不銹鋼壁，滿臉驚嚇的淚痕，滑落在地。

“實……實驗，做完了嗎？”她話都說不清楚，深深后悔自己一小時前竟主動說要跟著俞宸。

自己去找線索它不香嗎？

俞宸雙手插在口袋中，悠閑地步出電梯，“可以了。”

已經確認了他想知道的事。

方才他們一共搭了六趟電梯，期間各樓層會輪流出現鬼物。

但是，這些鬼物并不是隨機出現的。

若電梯在三樓停下，出現的會是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四樓是身穿壽衣的老婦，五樓則是戴黃色帽子的小孩。

無論去幾樓，出現的順序會是：老婦，小孩，女人。

俞宸試了六次，結果都相同，若以樓層排序的話，便是四五三。

他曾經也胡亂猜測地同時按下四五三數字鍵，然而電梯的走向并沒有什么變化，先是到了四樓，再到五樓，最后停在三樓，并且三個鬼物從來不會同時出現。

但是這些人，與這些數字，肯定有什么意涵。

他們是老板娘重要的家人，桌墊下甚至珍重地放著四人的合照，因此不會是無意義的存在。